血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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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里是密信,这分明触目惊心是血书!
在那泛黄的粗纸上,满是用指尖蘸了血,一笔一划的刻下的字迹。有几处,因为用力太猛戳破了纸面,留下细密的裂痕,不知书信人是带着怎样的冤屈和愤怒写下来的。
震惊爬上心头,陆时珩久久无法回神,心中憋了一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鼓起勇气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信上详细列出了陆时帧贪墨修堤款项的全部罪证,原来自从决堤,光是赈灾款就拨了三批。
可拨往淮南的修堤赈灾的银子被层层盘剥,先是被工部截了大半,底下的官员又借着沿途损耗,运费昂贵等等由头不断瓜分,大量银钱全部流入太子的私库。甚至还有一笔追加的钱款直接没了去向。
纸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桩贪腐的明细,而末尾没有署名,只被一枚红手印代替了。
赵维恭立在一旁,开口道:“写信的人名叫周明,是当年河道衙门的一个账房。清江决堤那年是他负责登记修堤款项的进出账目,亲眼看到有人动了手脚。”
陆时珩放下信认真听他说:“这人曾去衙门、知府告发过,皆负伤而归。没几天家里走水,妻儿都留在那场大火里,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这些年辗转各地,一刻不曾停下记录罪证。”
陆时珩心中唏嘘,问道:“他人在哪里?”
“在臣府上。”赵维恭垂下眼,“臣擅自作主把他藏在了后院里,他身子已经不太行了,但他曾说,只要能把这些罪证递到有能力查办的人手里,死也瞑目了。”
陆时珩折好血书,收进了贴身衣襟内侧,道:“带我去见他。”
*
陆时珩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床榻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双目无神,颧骨高耸,细看腕处还有结痂不久的伤痕。
赵维恭低声说了句“周先生,七殿下来了”,他才缓缓睁开眼。
陆时珩在他面前蹲下来,拿出那封血书,“这是你写的?”
周明的目光这才堪堪落在纸上,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陆时珩轻轻按住肩膀。
周明声泪俱下的说道:“殿下,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
陆时珩点头道:“我信你所言,不必惶恐,你既然敢以血书陈情,便将你所知一切,尽数说出来罢。”
周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那修堤款原本拨了不少,足够我们老百姓重振家园,可那些人不讲道理一再克扣,真正用到堤坝上的不足一成。我...我有账本的!”
周明越说越激动,陆时珩握住他的手,给予安慰。
周明继续道:“除了我,还有...有一个退役禁军,是当年负责押送赈灾银的,曾亲眼目睹那车厢里装的不是银子,是...石头...,咳咳咳...他,他去兵部告状,结果被扣了个妖言惑众的帽子,革了军籍赶出京城,如今在淮南老家隐姓埋名。草民能找到他。”
陆时珩沉默良久,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周恒大口喘着气,眼含热泪,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疲惫,“殿下啊,草民的妻儿都被人害死了,爹娘也死在那场大水中,还有那三县的数万条人命,总...总要有人替他们说句话啊...”
*
正厅里,几位老臣围坐在案前,面色凝重。
良久,韩松重重叹了口气:“这份罪证确实详实,可单凭一份血书和一个账房先生的口供,远远不够。如今陛下昏迷,这朝堂之上乃太子掌权。就算把所有证据都摆到朝堂上,他说句诬陷,谁替咱们说话。”
赵维恭接口道:“不止朝堂,连大部分禁军也是太子的人,整个皇城的兵力都在他手里。我们就算有理有据,也架不住他直接动手。”
“还有一个最直接的人证。”陆时珩忽然开口,“那个退役禁军。”
赵维恭立刻派人去核实这条线索,但所有人都清楚,即便找到另一个人证,他们面对的仍然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从哪个方向突围,都是用肉身撞铁壁。
正沉默间,厅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怯生生地站在陆时珩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摆摇了摇。
陆时珩转过身蹲下来,和她平视,“怎么了?”
“漂亮哥哥,我阿公告诉我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她把一个东西塞进陆时珩手心,是一把被保存极好的钥匙,“这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
陆时珩垂眼,过了很久才收拢手指,把钥匙攥进掌心,摸摸她的头,“谢谢你,我收下了。”
渐渐的,夜深了。
赵维恭安排周恒和那对爷孙在后院歇下,几位老臣也陆续告辞。
陆时珩独自骑马走在深夜的长街,心中思绪万千,他怀里正揣着一份沉甸甸的血书和一把小姑娘递来的钥匙,他并不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但他知道这两样东西都是别人用尽所有力气递给他的,他必须得接住。
陆时珩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母妃,你会保佑我们的,对吗?”
夜色漫过寂静长街,晚风卷着寒意掠过衣襟,命运已悄然把选择推到了他的面前,往后每一步,都将牵动千万人的归途。
陆时珩收住纷乱的念头,手腕猛地一勒缰绳,骏马扬蹄,踏着寒凉的夜风疾驰而去。
思静宫内,谢辞彦早已等着了,见他回来,立刻开口道:“回来了?”
陆时珩:“嗯,我有东西给你看。”
谢辞彦好奇的招手:“什么什么?”
陆时珩无奈,将血书展于水镜前。
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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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谢辞彦眼底翻涌着百感,紧接着被一抹震惊之色替代。
他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明明呼之欲出,却在脑海中飘忽不定,抓不住一点轮廓。
谢辞彦:“陆时珩,你能念给我听吗?”
陆时珩蹙眉:“为何?”
谢辞彦:“这字写的...是珉朝老字体,我有点辨认不出来。”
陆时珩:“......”,最终长舒一口气,认命般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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