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鼠王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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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行的第三年,亲手从一具“鼠王”里头,拆出了一截铁丝。





我是津渡府“百物堂”的学徒。那是一家收旧货、卖稀奇物件的铺子,前店摆古董,后院堆杂物,掌柜的姓金,人称金三爷,一双眼睛毒得很,赝品到他手里,打眼一过便知根底。我本以为跟着他学的是看瓷认玉。没承想,头一桩叫我长了见识的,是一窝老鼠。





那年入夏,城里闹鼠。





津渡是水城,河汊纵横,码头、粮仓、酒窖、货栈,全是老鼠的地界。城里的老鼠养得肥,白日里都敢在梁上跑,灰的、褐的,拖着长尾巴,一窜一道影子。脚夫在码头上扛包,稍不留神,麻袋角叫老鼠啃穿,米粮顺着脊梁往下漏。酒坊的地窖更不用说,酒坛封口的泥、储糟的缸,年年都要叫鼠祸害。各家各户养猫,好猫卖到天价。会拿鼠的狸花,寻常人家还养不起。





可津渡人跟鼠斗了几代,有一套老章程:开春堵洞,入夏下药,仓底铺石灰,粮垛架离地,入冬前再清一遍窝。按这套章程办,鼠再凶,也翻不上天去。码头上的老人讲,闹鼠不怕,怕的是“鼠心齐”。一窝鼠各跑各的,人总有法子。要是什么时候,鼠聚成了一团怪事,那准是年景要坏。





往年也闹。撒药、养猫、下夹子,熬到入秋也就罢了。这一年闹得邪。先是码头粮行的麻袋被啃穿了底,成担的米漏进河沟;再是西市的绸庄,一夜之间十几匹绸子被咬出密密麻麻的洞;最?人的,是城南一口老井里,打水的人绞上水桶,桶底趴着七八只老鼠,尾巴缠成一团,湿漉漉的,还在动弹。





满桶水都倒了。消息传开。城里炸了锅。





因为老辈人讲,老鼠尾巴缠成一团,叫“鼠王结”,是大凶之兆。一个结子,主一场大疫;结子里有几只鼠,就要折几条人命。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前朝哪一年出过鼠王,转年便“走瘟”,十户九空。一时,城里家家关门,药铺的避瘟散卖到断市,香烛铺的桃木牌也抢光了。





传闻一扩散,便收不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讲鼠王是一窝鼠里“成了气候”的总头目,众鼠把尾巴缠在一处,是在拜将、结盟,要替鼠辈向人讨账。讲得活灵活现,说鼠王出在谁家,谁家就要头一个遭殃。于是人心惶惶,米市不敢开,水井不敢吃,井里捞出过鼠团的那一带,连着搬走了十几户。有个接生婆四处跟人讲,她夜里听见墙根底下有动静,扒着砖缝一看,几十只老鼠排着队,尾巴牵着尾巴,像一支送殡的队伍。这等鬼话,偏有人信。香火钱流水似的,往她指的“禳灾”人家送。





金三爷就是这时候,把我叫到跟前的。他说怪事年年有,今年怪得齐整。叫我把耳朵竖起来,眼睛擦亮些,别跟着众人一道犯糊涂。





就是这时候,有人把那窝鼠送到了百物堂。





来的是码头一个脚夫。说他在货栈地窖里清货,扒开一垛陈年的绳席,看见墙根底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七八只大老鼠挤在一处,尾巴死死缠在一起,拧成了死结。它们拖着重叠的身子,在地上笨拙地挪动,谁也挣不脱。听见人声,七八颗头齐刷刷转过来,几十只眼睛在暗处发亮。脚夫当场吓得瘫在地上,爬出来不敢声张。听人说百物堂收稀奇,这才壮着胆,用铁铲把那一团铲进了木箱。





金三爷让我把木箱抬到后院。他没急着看,先问脚夫:地窖里可有水,可曾漏过油,绳子上可有血。脚夫挠头,说地窖潮,年年返水,开春时还打翻过半桶熬鱼的腥油。





血倒没见着。





金三爷点点头,打发了脚夫,这才让我开箱。





我忍着恶心凑近看。那是七只成年的褐鼠,个个肥硕,尾巴上沾着黑褐色的垢,又湿又黏。七条尾巴互相缠绕、绞拧,结成一个密实的团,尾巴之间的毛发都粘在了一处。有两只鼠的尾巴已经磨破,渗着血,血又把周围粘得更牢。它们显然已缠了多日,个个饿得肚腹干瘪,却谁也动弹不得,只能拖着这团“一个身子”,在墙根等死。





“拿剪子来。”金三爷说,“一只一只,剪开。”





我捏着剪子,忍着那股腥臭,小心地剪那些粘成一团的尾巴。剪到结子中心,指尖触到一样硬邦邦、凉丝丝的东西,不像鼠尾,也不像垢痂。我使镊子夹出来一看。





是一截细铁丝。





铁丝弯成了小钩,混在七条尾巴中间,把绞缠的尾巴又勾死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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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这截铁丝,这结子松一松,鼠自己挣扎些时日,许就散了。
  

  

  
我抬头看金三爷。他接过铁丝,在指间捻了捻,脸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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