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兽皮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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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莽苍山区那年,是被药行掌柜支去收皮子的,不想收回来一桩二十年没破的命案。





莽苍山在西凉道最西边,连绵几百里,山高林密,谷里的村子稀得像撒在棋盘上的棋子。我那时二十出头,在凉州府“回春堂”当学徒。掌柜的说山里入冬前要出一批上好的狐皮、狼皮,让我押着银两上去,办利索了,年底给我涨月钱。





进莽苍山的路,越走越窄。起初还能错开车马,再往里,只剩贴着崖壁的一条小道,道下就是深沟,沟底乱石嶙峋,一道细水在石头缝里钻。沿途经过两处小村,村外的田地都荒着,稻秆烂在泥里,没人收。村口的大树上挂着锈铁片,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说是用来惊山兽的。我在一处井台歇脚,看见井绳断成两截,辘轳上缠着的绳子是新换的。台面上搁着一只木桶,桶底趴着的木瓢裂成两半,像是打水的人走得急,连家伙都没顾。





我心里打鼓。可既收了掌柜的差遣,没有半路折返的理。





我是九月里到的落雁坡。那是山里最大的一处镇子,百十户人家,有客栈,有皮市,有官设的巡检司。我牵着骡子刚进镇,就觉出不对。日头还高着,街上却没几个男人,家家院门紧闭,几家门口贴着褪色的符纸,黄表纸上朱砂淋漓。客栈掌柜的见我背着钱褡子,先不接生意,倒先问我一句话。





“客官,是一个人走山道来的?”





我说一个人。他倒吸一口凉气,连说祖宗保佑,又赶紧招呼婆娘闩门、顶杠,一连串动作,熟得很。





进了屋,他才压低嗓子跟我讲:山里有东西。





他说的东西,山里人叫“赤皮子”。





那是三年前起的事。头一起,在落雁坡北的乱柴沟。一个下地的妇人被林子里扑出的畜生伤了,亏得她家的种牛护主,低头一角顶过去,把那畜生顶翻在沟里,妇人捡回一条命。妇人后来说,那东西像狼,可比狼高,比狼长,一身毛泛红,嘴里喷出的臭气,隔几丈远都呛人。它不扑牛,也不咬羊,眼睛只盯着人。





掌柜的讲起事来,磕磕巴巴,却记得清楚。他说那东西伤人,专挑单门独户、天擦黑、落雾下雨的时辰。它伏在林缘,能一动不动蹲上一两个时辰,等院中人落单,贴着地扑出来,得手便走。镇上有个猎户,带着三条猎狗守自家羊圈。三条狗嗅见那气味,夹着尾巴往屋里钻,怎么拽都不出来。猎户隔窗放了一铳,铁砂打在那东西背上,像打在熟牛皮上。它吃痛窜进林子,第二日有人在半里外寻见一绺带血的红毛,毛底下的树皮都被它带断了。





打那以后,莽苍山就没安生过。三年里,东西南北的沟谷里,前后出了一百多回险情,伤了、没了的,多是下地的、放羊的、走山道的。山里的猎户起先还成群结伙地下套、放铳,套着过狼,打着过熊。可那赤皮子神出鬼没,伤了人就往最深的林子里一钻,谁也没真把它撂倒过。





有一回,七八个猎户循着迹印,把那东西逼进一道绝崖下的口袋沟。沟只有一个出口,众人堵了两日两夜。第三日清晨进沟,沟底只剩一头被咬断喉咙的野猪,沟壁半腰一处石缝,刚容一个人侧身挤过。老猎户看了那石缝,一句话没说,回去便把猎枪挂上了墙。





“官府没管?”我问。





掌柜的冷笑一声,说怎么没管。头一年,府里就从北边请来了专门猎狼的名家,父子两个,姓贺,人称贺老狼,据说祖上几代都吃这碗饭,手里除过的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父子俩带着七八个徒弟,在山里扎了三个月,摸清了兽道,设下连环夹,有一夜当真截住了那畜生。一场恶斗,伤了两个徒弟,最后让它挣脱了。雪地上留下一路暗红的迹印,追到断崖边断了。贺老狼下山时,背都驼了,逢人只摆手,说那不是狼。





“不是狼是什么?”





掌柜的摇头,说贺老狼没讲。第二年来了京里派的人,是一位带火器营差遣的官,姓裴,人称裴大铳,据说在御苑里都除过猛兽。裴大铳带着几十号兵丁进山,围了七日,第八日在一处山庙底下,当真抬出一头极大的灰狼来。肩高近三尺,身长五尺有余,獠牙外露,一身灰毛里隐隐透着锈红。尸首一路抬下山,百姓夹道看,鞭炮放了半条街。裴大铳让人把皮子剥了,楦起来,连同文书一路解往京里,说是元凶已除,从此太平。





“可太平了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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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没答,起身去把窗户关严了。他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那头狼抬下山,是十月里的事。转过年开春,黑松沟又没了一个放羊娃。再往后,南坡、鹰嘴岩,一处接一处,跟从前一模一样。官府的文书说那是余狼,是狼群报仇,让各村自组团练。可山里人都晓得,那头被抬进京的,怕根本不是它。”
    

    

    
他讲到这里,我后背已经起了一层栗。我想起收皮的差事,问他这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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