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荒原墨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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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一回见着那只墨豹,羊已经死了七只。
那是在苍雾荒原。荒原在西陲一隅,青石为骨,荒草为皮,云低得伸手就能撕一片。我叫贺石,那年二十六岁,在荒原边的石坳村给牧主蒲老爹放羊。我是外乡人,家乡遭了灾,逃到西陲,蒲老爹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炕睡。我把他的羊当自己的命看。
昭历四十八年深秋,一夜工夫,羊栏里七只羊被咬断了喉咙。
伤口齐整。两个深洞,咬在喉管上,血放得干净。我在荒原上待了几年,见过狼,见过豺狗,没见过这样下口的。狼咬羊,撕得烂。这东西咬羊,跟宰羊的老把式一个手法,一击毙命。栏外泥地上,留着几个印子。梅花形,四个脚趾,没有爪痕,比我的拳头还大。
村里的老牧人屈阿公拄着拐来看。他蹲在地上摸那脚印,摸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墨豹。”
他说苍雾荒原有墨豹,传了不是一年两年。那东西通身墨黑,比牛犊矮,比猎犬长,走起路来贴着地皮,眼睛夜里发绿。荒原上零星有人见过:割苇子的老汉说,晨雾里一道黑影从岗上掠过,尾巴翘得笔直;走夜路的货郎说,石头后头两点绿光,跟着他走了半里地。再早些年,州衙的档册里记过一笔,说荒原有黑兽伤畜,派人搜了三个月,连根毛也没见着。
“莫声张。”屈阿公说,“墨豹是荒原养的。你不犯它,它不犯人。”
那几日我夜里不敢睡,蹲在羊栏外的窝棚里守着。荒原的夜,黑得扎实,星星低得像挂在草尖上。头一夜平安。第二夜后半夜,我听见栏外有动静,????,贴着地皮过来。我攥紧牧杖。把火把伸出去。是一只野狗,黄毛,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眼睛叫火光一照,泛着绿。它不躲。龇着牙跟我对峙,末了叫我一声呼哨,才不情不愿地退进黑暗。第二天我在窝棚周围数出七八种脚印,狗的,狐的,野猫的,大大小小叠在一处。泥地一软,印子都发涨,看着比白天大一圈。
村里别的牧户也没闲着。蒲老爹的亲家公,七十岁的老牧人,拄着拐来讲,他年轻时一个黄昏,在雾溪上游饮马,对岸浅滩上走过一只黑猫,影子叫落日拉得老长,从河这头拖到河那头。他的马当场惊了,挣断缰绳跑了半里地。他赌咒发誓说,那东西过河时,爪子都没沾湿水。浅滩上一溜踏石,猫踩着石头走,远看确是凌波飞渡。
可牧主们坐不住了。短短一冬,荒原四周报上来的伤畜,有五六十起。蒲老爹告到乡约所,乡约所报到县里,县里报上去。第二年开春,州里真的派了一队勘察的人来,为首的官员姓宁,带着尺子、夹子、墨斗,在荒原上扎了营,整整查了二十六日。
我因为熟悉地形,给他们带路。
队里除了宁大人,还有画样的先生、夹兽的师傅、管药的郎中。他们白天查,夜里也不歇,在荒原几处高岗上挂了灯笼,撒了灰,拿细灰铺出一片一片平地,专留夜里过路的脚印。第一夜过去,灰上落了雀爪、鼠趾、狗掌。第二夜起雾,灰上一层潮气,脚印都洇开了。画样的先生蹲在地上,拿标尺一点点量那些洇开的印,量完摇头,说最大的印子,按着旁边狗爪反算,是野狗,印子叫水泡胀了,看着唬人。
宁大人办事细。每一处报上来的伤畜,他都去看,量齿距,看脚印,剖开伤口查验。二十六日下来,结案的文书上写得明白:六起新近的伤畜,两起是狼群干的,两起是村里的野狗,还有两起,羊是病死的,叫狗啃了。荒原各处寻遍,没有见到大型兽类的粪便、毛爪、巢穴,所谓墨豹,查无实据。
文书末尾有一句话:查无实据,不等于绝无。
村里牧人不服气,说官府的人白天查,那东西夜里来,怎么查得着。
事情本来就要这么搁下了。结案后第五日,出了一桩奇事。
屈阿公的小孙子阿檐,七岁,在荒原外的雾溪河边玩耍,从河滩的石缝里抠出一个东西。一个兽头骨,黄澄澄的,两颗獠牙支棱着,脑门上有花纹,分明是个豹子头。
消息传开,整个荒原都炸了。牧人们拥到河边,跪在地上磕头,说这就是铁证,墨豹就卧在荒原上。宁大人的队伍还没走远,又被请了回来。那头骨封了火漆,快马送往郡城,请最有学问的先生鉴定。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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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村里人人说话都带着底气。蒲老爹杀了一只羊请客,席上拍着我的肩膀说,阿石,你看。官府查不出来的,老天爷自己把骨头吐出来了。
鉴定的结果,是入冬后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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