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身后石响(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我头一回听人讲“灰太岁”,是在苍庚山会的冬聚上。





苍庚岭在北荒高原的尽头,朔梁郡管不到的地方。山会是走山的人凑的行会,每年腊月在郡城的老骡马店聚一回。烤着火,把一年里死在山上的人数一遍,再把各人遇见的怪事说一轮。那年我二十三岁,刚跟着师父测完半条山脊的图,头一回有资格坐在火塘边上。





主讲的人叫邢慕岩。





邢慕岩那年六十出头,是山会里辈分最高的勘察先生,画过整张北荒的舆图,手上有朝廷御赐的金笔。他平时话少,一年说的话不如赶脚的一个上午多,那一晚他却主动站起来,说要讲一桩他压了三十四年的事。满堂的说笑立刻灭了。火塘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他说昭历十四年深秋,他一个人上了苍岈峰。





苍岈峰是岭上第二高的去处,比它高的只有对面的白矛顶。峰顶不是尖的,是一漫平的石头台,台底下连着一道隘口,当地人叫石鸦口。那地方一年有三百天埋在雾里,石头上不长草,只长一种灰扑扑的苔,踩上去跟踩在兽毛上一样。山下牧人从不上石鸦口,说口子里住着“灰太岁”。





灰太岁三个字,是牧人土话翻过来的。牧人说那东西有一丈多高,胳膊长过膝盖,浑身披着短毛,专在雾里跟人。它不害你,就跟着。它跟你跟到第三十步,你回头,它就跟你对眼;你不回头,它就把你的影子借走。借走影子的人,下了山也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我画了三十年舆图。”邢慕岩说,“不信这个。”





那天他在峰顶测完最后一根标杆,雾从石鸦口漫上来。先没过脚踝,再没过腰,三两口就把天吞了。他收拾仪器往下走。石头是松的,风化的片麻岩一踩一碎。嘎吱,嘎吱。他自己的脚步声,他听得很清楚。





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听见身后多了一个声音。





嘎吱,也是踩碎石头的响,可那一步,顶他三四步那么远。他走一步,那东西走一步,声音不落在他落脚的地方,落在他身后两丈开外,像一个腿长得出奇的人,在雾里不紧不慢地量路。





他停下来,身后的声音也停下来。





他又走。嘎吱,嘎吱,嘎吱??那声音也跟着,一步,一步,间距匀得像拿尺子量过。雾浓得伸手看不见指节。他不敢回头。牧人的话这时候才往骨头缝里钻:跟到第三十步,回头,就对眼,他在心里默数,数到第二十几步,不敢数了,转身就跑。





那一跑,他跑了将近二十里。背着仪器,在石头上连滚带爬,靴底磨穿,袜子叫血黏在脚上,一路都听得见身后那个声音。不疾不徐。他跑得快,它反倒慢了;他跑不动了,它又近了。像逗,又像送。等他连滚带爬撞进山脚下牧人的石屋,一头栽在地上,半个时辰说不出话。





火塘边上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坐在我对面的老向导关疤子把烟锅在鞋底磕了,哑着嗓子说,邢先生,你这算好的。石鸦口的灰太岁,跟过的人不止你一个。





他说昭历三十年,有两个采虫草的人过石鸦口,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后面的同伴叫他,声音发颤,只说了半句“你看我身后”,回头一看,雾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同伴直挺挺站着,脸白得像石头。回去病了一冬,逢人就说他那时候只想往崖下走。脚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





还有人说,雾里见过那东西的轮廓。肩膀宽得像一道山梁。





关疤子又磕了磕烟锅,说他自己也遇过。昭历二十一年冬,他陪一个采药的老客上石鸦口。雾起时,他眼梢扫见左前方立着一个黑影,比马高,长胳膊垂到膝弯,他心里发毛,摸出火折子一晃。是一头大牡鹿,公鹿带着一群母鹿,站在石坎后头吃草。雾把鹿腿以下全遮了,鹿头叫他看成了肩膀,鹿角叫他看成了垂下来的长胳膊,火折子一亮,鹿群惊了,一跃三丈远,倒把他和老客吓瘫在石头上。





“人眼这个东西。”关疤子说,“怕什么,就看见什么。”





角落里还有个老向导补了一句。他说苍岈峰上早些年丢过一个年轻喇嘛,找了七日,在石鸦口底下寻着,人没伤,是冻饿坏了。嘴里翻来覆去讲,说有个灰毛大汉客客气气请他去家里坐,给他指路,路越指越远,那年他刚上山,头一回遇大雾。





轮到我时,我没敢吭声。我那时年轻,嘴硬,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分。散会那晚下着雪。我在骡马店的通铺上一夜没睡踏实,窗外只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一点踩雪的动静,我就竖起耳朵听。
  

  

  
第二年七月,我自己上了苍岈峰。
  

  

  
上山前,师父把我叫去,让我把邢慕岩那一晚的话默写一遍。我师父姓屠,单名一个衡字,年轻时戍过边,后来跟着山会测山,一张黑脸,话比石头还硬,心里却细。他看完我默写的,拿炭笔在“声音落在两丈外”一句底下画了一道,说,记住这个。山会测了百年山,遇着怪事,先别急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