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黑犬行雨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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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说它是勾命的。老人吓唬晚辈,夜里走荒路,撞见黑壳,一年之内必有大灾,最轻也要脱一层皮。邬拐子讲,他爷爷那辈有两个渔贩,雨夜赶路,在海灵祠门口撞见一条眼如火炭的巨犬。两人没命地跑,跑出半里地回头,什么都没有。第二年开春,两人搭船出海,遇上风浪,一船人只活了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从此再不敢走夜路。另一套说法,却截然相反。说黑壳是护路的。雾汀沿海的荒路,夜里不太平。鬼是没有的,歹人倒真有:荒原上的路劫,崖边的“鬼市”,还有海难之后专在滩涂上摸浮财的“吃潮人”。再就是大雾。雾一起,人贴着崖走,一脚踩空就是海。老辈人讲,黑壳夜里出来,一声不吭,把夜归的人护送到镇口。受过它护送的人不止一个,可这些人事后大多缄口,怕说破了,下次它就不来了。
黑壳最出名的那一夜,雾汀的旧档里记着日子。
邬拐子说,那是两朝以前的事了。一个暴风雨的夜里,黑壳冲进了白崖镇的海灵祠。那时候祠里还有香火,几十个镇民正在做一场法事,求海上的亲人平安。巨犬穿殿而过,又奔去十几里外暮港的另一座祠。两座祠当夜都叫雷火劈了。白崖镇祠里的尖塔塌了半边,砸死了人。暮港那座祠的北大门上留下几道焦黑的印子,后人叫它“黑壳指印”,至今还在。
我听到这里,后背发凉,问他:那黑壳到底是神是祟,是好是坏?
邬拐子摇头。他说他活了七十岁,也没听谁说得清。他只晓得一桩事。旧档里记得明白,那一夜雾汀沿海确确实实刮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风暴,浪头漫过崖顶,海上沉了十几条船,两座祠都是叫天雷引着的。至于巨犬穿殿,记档的人自己也写了,是听人转述的,他本人没在现场。
“后生,你在海边上住久了就懂。”邬拐子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这么大的风暴,死了那么多人,老百姓心里堵得慌。得给这场灾找个看得见的模样。一条眼如火炭、暴风雨里走的黑狗,就这么一辈一辈,传了下来。”
为了印证这些话,我挑了个晴天,专程去暮港看那座旧祠。祠早改作了仓房,北大门歪斜着,门板上果然有几道焦黑的痕,纹路古怪,深进木头里去。旁人说是黑壳的爪印。我凑近细看,拿指腹一蹭,指上沾了黑灰。那痕是烧灼的,木头纹路都炭化了。守仓的老者讲,这是天雷劈的。那一夜雷火顺着门檐滚下来,在门上烧出这么几道。当地人舍不得修,说留着,是那场大风暴的凭据。
回程路上,同行的驿卒又给我讲了一桩事。说十几年前有个妇人,男人出海没了音讯,她抱着娃娃连夜要赶回暮港奔丧,走到半路遇上大雾。雾里她一脚踩空,半截身子滑下崖坡,死死抠住一丛石楠,喊天天不应。就在她力气将尽的时候,黑暗里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黑影,叼住她肩上的褡裢,硬生生把她连人带娃拽回了路上。她吓得瘫了一路。天亮回到镇上,逢人便讲黑壳救了她。可旁人后来去崖边看,那丛石楠边上,果真有狗爪子刨出的深坑。
“你说,那是黑壳,还是野狗?”驿卒问我。
我答不上来。
我又问,那荒路上的歹人呢。邬拐子眯起眼,说,歹人是真的。几十年前,沿海路上还真有过一伙劫道的。可奇怪,那几年夜里作案的,接二连三失手:有的叫崖边一声狗叫惊了,心虚跑散;有的摸进路倒的客商身边,黑暗里只觉一对火红的眼盯着,吓得魂飞魄散。后来那伙人自己散了,临走撂下话,说白崖镇的荒路上有条成了精的黑狗,惹不起。
“真有狗么?”
邬拐子乐了。他说他年轻时在雾汀的荒原上见过一种本地的大黑狗,是早年海客从远船上带下来的种,肩高体壮,毛色乌亮,性子极忠。海边的猎户和驿卒家养来看路、巡滩,白日里不显眼,一到风雨夜,狗叫得最凶。他估摸,所谓黑壳,多半就是这种狗。叫一代一代的故事传下来,越传越大,越传越神。
打那以后,我对黑壳上了心。我借着勘路的由头,走访过沿海几个小村子,专找上了岁数的老人打听。一个冬天,我听来十几桩说法。没一桩重样。
有老人说,他年少时在滩涂上守夜看潮,风暴里亲眼见一条巨犬立在浪头最高处,浑身滴水不沾,浪打到它脚前,自己就矮下去。也有妇人讲,她娃娃高烧,半夜没了气,她抱着娃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