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高原魂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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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信。”顿珠说,“可我也没再追过。命里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看完,低下头,走自己的路。山是它的。”
  

  

  
真正的事,出在一个月后。
  

  

  
那天我跟着几个牧人上山采药,在一处断崖下避风歇脚。崖壁上有一道窄缝,缝里干燥避风,牧人说早年是猎人过夜的地方。我钻进去想看看,脚却踢到一个软东西。
  

  

  
是一只皮囊。巴掌大,暗红色,皮质极怪,不像牛皮羊皮,毛朝里,皮朝外,袋口用一根兽筋缠着。我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隐隐觉得手心发烫。
  

  

  
几个牧人看见那袋子,脸色齐刷刷地变了。有个年长的当场跪下,冲崖上磕头。他们说,这就是“心明袋”,是米格的东西。拿了它,米格就是你的仆人。可也有人讲,凡人拿了山神的魂,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抵的。
  

  

  
我攥着那只皮囊,手心里一会儿烫一会儿凉。当晚我把它带进帐篷,搁在枕边。后半夜,帐篷外起了风,风里有一种声音,低低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一头困兽在喉咙里哼。我掀帘一角,月光下的草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帐篷的影子被风拉长。
  

  

  
那声音响了一宿。
  

  

  
第二日,我去找顿珠。老人听我说完,沉默很久,问我一句话:“沈先生,你们山外的人,若自家的魂被人捡了去,关在一只袋子里,你心里什么滋味?”
  

  

  
我答不上。
  

  

  
“米格会不会害人,我不知道。”顿珠说,“我只知道,白帐部人活在这高原上,风、雪、草、水,都有主人。我们借主人的地放牛,敬主人一分。你拿了它的命袋子,它要是真有灵,这梁上往后,风不调,雪不顺,牦牛不安生。你一个外乡人走了,我们世世代代,还在这儿。”
  

  

  
他又说,心明袋的故事,讲的哪里是什么神通。老辈人传它,是叫后人记住:山里最金贵的东西,莫伸手。你看着无人看守的奇物,捡了,兴许捡回来的是祸。不该拿的东西,金的银的,灵的命的,都要放回去。这高原养人,也教人一个“还”字。
  

  

  
那日傍晚,我独自上了断崖。风很大,经幡一样的云扯过山顶。我把那只皮囊放回岩缝原处,照着牧人的样子,在缝外压了一块白石。
  

  

  
转身要走时,我闻见身后那股熟悉的腥膻味。
  

  

  
我没有回头。顿珠说过,命里该看的,看过一眼就够了;不该看的,回头一眼,就要缠上。我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坡下走。腥膻味跟着我走了十几步,慢慢淡了,散进风里。身后那道岩缝,始终没有半点声响。
  

  

  
下山后,卓玛偷偷问我,真舍得。她说多少牧人嘴上敬着,梦里都想拾一回那袋子。
  

  

  
我翻开画夹,给她看我画了一半的双峰雪山。我说,画里的山,带得走;山里的东西,带不走。人这辈子,能带走的,只有自己那点干干净净的念想。
  

  

  
卓玛歪着头想了半天。末了,她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只小布袋,塞给我。那是她阿妈留下的护身符,里面装着青稞和一小片经文。她说,这个你拿着,不犯忌。心明袋装别人的魂,这个袋子,装的是好好走路的福气。
  

  

  
那只小布袋,我至今贴身带着。
  

  

  
下山后的几日,牧场里还起过一场争论。几个年轻牧人听说我把心明袋还了回去,都说可惜。其中一个最壮实的后生叫贡布,当众讲,他阿爷留下的话,拾了袋子,米格便能替人干活,驮盐、搬帐篷、守牛羊,一辈子有个神力仆人。他埋怨我,说沈先生你不要,给我们也好。
  

  

  
顿珠把贡布叫到跟前,没有骂,只问他:“你说说,白帐部祖祖辈辈,可真有谁家,使唤过米格一天?”
  

  

  
贡布张着嘴。答不上。老人又问遍全帐老人,人人摇头,只说都是听上辈讲,上辈也是听上上辈讲,谁也没真见过。
  

  

  
“这就对了。”顿珠用手杖点着地,“心明袋的故事,我琢磨了一辈子。哪有什么能役使山神的袋子。老辈人传它,一层是教人莫贪。你想啊,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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