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赤沙空城(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沙海里那座空城,白日里看不见人,夜里却有人替你把门。
那年我在赤流沙海边上替商队管账。商队是驼把头铁万山的,三十几峰骆驼,从东边的青盐泽往西边的金铎城运盐。我姓顾,单名一个衡字,读过几年书,考运不济,流落沙海,靠一笔字、一把算盘混口饭吃。队里人都叫我顾账房。
那年秋天,商队接了一趟急货,要赶在立冬前把盐送到。老路远,铁把头决定穿一条近道,从老沙丘腹地里斜插过去。那条道上有一片废村,叫枯多罗,早年是沙海里顶富庶的村子,后来一夜之间人去村空,再没人住过。赶驼的老把式们提起那地方,脸色都不对,说村里下过最毒的咒,谁夜里宿进去,第二日就要被空巷的脚步声引走,魂魄留在村里替旧主守夜。
我听了只当笑谈。铁把头却把我叫去,正色说:“顾先生,你是识字的人,莫跟那些憨货一般见识。可进村之后,我也有一句话。不听,不看,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守在火堆旁,莫乱走。”
近道走了五日。第五日傍晚,残阳把沙海染成血红色。我们翻过一道大沙梁,枯多罗就在眼前。
那是我头一回见着那样的村子。黄土夯的院墙一座挨一座,虽叫风沙啃得豁豁牙牙,气派却还在。村子中央有一座高台,台基上刻着缠枝的纹路,是座半塌的大屋。更出奇的是村口那口井,青石井栏,栏边几级台阶直通井下,石阶上凿着凹槽,是引水用的。在滴水贵如油的赤流沙海里,竟有人修得出这样的井。
“早先这村的人,是沙海里最会找水、最会种水的。”铁把头站在井边,声音里带着敬意,“一道暗渠引十里外的伏流,一口阶梯井存一年的雨水。荒年里,过路的商队全靠这村接济。”
我们在村中空场上卸了货,生起火。驼铃挂起来,干粮烤上。天彻底黑下来时,我才觉出这村子的异样。太静了。沙海夜里也有风声,有驼铃,有虫鸣,可这村里,静得像一口扣下来的缸。连风钻进空巷,都压着嗓子。
后半夜,我被一泡尿憋醒。月亮很亮。白惨惨地照着土黄色的墙。我摸黑走到墙角,正要解手,忽然听见巷子里有脚步声。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踩在沙上,沙沙地响。我浑身一僵。伏在墙后探出头。月光下的空巷空无一人。可那脚步声,分明就在巷子里走着,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到尽头,停一停,又转回来。
我提着裤子摸回火堆。牙齿直打架。守夜的伙夫老阮见我脸色,就知道我听见了,冲我摆摆手,压着嗓子说:“莫看。咒里的守夜人,看不得。一看,他就知道你在。”
那脚步声绕着我们的火堆,走了一圈,又一圈。我把毯子蒙住头,熬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蒙?中,我又听见别的声音:许多人在低声说话,嗡嗡的,像一村子人在夜里议事,偶尔还夹着一两声孩子的笑。我咬紧牙关。一动不敢动。
天亮了。日头一出,什么声音都没了。我们在巷子里查看,沙地上平平整整,一个脚印也没有。伙计们更怕了。催着赶紧走。偏偏一峰骆驼夜里受了惊,崴了蹄,走不得远路。铁把头查看了天色,说午后必有大风沙,荒沙梁上无处躲藏,这村子土墙厚,反而是唯一能避风的地方。天意如此,只能再宿一夜。
这中间还有一桩小插曲。队里的老阮病了,上吐下泻,烧得脸颊发红。队里只有我粗通几味草药,我寻遍随身行李,只找到一点姜。正焦急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深褐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几片晒干的叶子。院里院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老阮喝了那药,半日就缓了过来。我捧着空碗。心里直犯嘀咕。铁把头却不意外,说他年轻时跟老辈走过这条道,就听人讲,枯多罗的废村里“有东西照应宿客”。有人说是村鬼收了祭品便保佑人,他倒觉得,世上没有那么周到的鬼。
白日里我壮着胆子,独自在村里转了转。村子比看着的大,八十几处院落,布局齐整,家家都有通向暗渠的石槽。许多屋里还留着东西:半截陶罐,一只磨盘,墙角挂着的筐。走得急,又走得从容。值钱的家伙带走了,带不走的,归置得齐齐整整。不像遇了匪,倒像是全村人约好了时日,锁上门,一队一队走的。
在村中央那座大屋里,我看见了墙上的刻字。字是旧体,刻得很深,我费了半日才读通。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什么符咒,是一段纪事:某年大旱,井水降了多少尺;某年地动,暗渠塌了几段,合村如何抢修。末了一行字刻得极用力:“水脉断,税赋重,行旅改道,村不可守。后人归者,先下井看水,无水莫留。”
&nbs-->>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