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虎耳朱砂(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那年进山寻我小舅,回头应了一声。
黑蓑岭深处有一道梁子,本地人叫鬼毛坡。坡上林子密得刀都劈不开,腐叶积了齐膝深,一脚下去噗噗冒黑水。寨里老人讲,林子里喊人的,未必是人。那年我十九,正嫌命长,偏不信这个。
出事那天阴雨。我小舅阿楞进山套麝,去了三日没回。寨里派人找了两趟,只寻到他砍的记号,记号到一片箭竹丛跟前就断了,断口齐整,像被人拿刀齐齐抹掉。我阿婆坐在门槛上哭,哭到后来不哭了,抬脸盯着我:“阿岫,你去请坑爷。”
为这事寨里已乱了两日。头一拨进山的是四个壮后生,晌午去,后半夜回,一个个脸黄得像蜡。领头的叫阿渡,平日胆子最大,敢空手掐活蛇。那晚他坐在火塘边,手抖得端不住碗,说他们摸到鬼毛坡脚下,林子里忽然起雾,雾里有人喊他名字,喊的是阿楞的嗓子。他拔腿要追,脚底被树根一绊,整个人摔进腐叶里,等爬起来,三个同伴都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第二拨带了两条撵山犬。狗平日凶,见了野猪都敢上,走到坡脚那片箭竹丛前却夹起尾巴呜呜地叫,四条腿钉在地上,打死不肯再往前一步。寨老们这才知道事情不对,吩咐各家把进山的柴刀收回屋,夜里闩门,谁喊都不许应。我阿婆是那时候想起贺老坑的。
坑爷姓贺,寨里人当面叫他贺老坑,背后叫老坑头。年轻时是十里八寨最有名的猎户,后来封了枪,搬到寨尾守炭窑。我去寻他,他正蹲在窑口烤一只竹鼠。听见我说鬼毛坡,他手里的竹签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鬼毛坡的东西,认人名字。”他把竹鼠翻了个面,油滴进火里,滋啦一声,“你小舅耳根软。山路上有人喊他,他没有不应的道理。”
我问他什么东西喊人。贺老坑没答,从怀里摸出半截乌木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给我讲了一桩旧事。
他说黑蓑岭早先有过一头虎,毛色灰败,不像寻常老虎的金黄,倒像灶膛里扒出来的灰。那东西左耳上有一串红点,红点多一颗,山里就少一个人。山民管它叫点耳虎,说它吃满了人,耳朵上记满数,就能使唤那些被它吃掉的亡魂。亡魂叫林呼,模样跟活人没两样,白日跟着雾走,夜里立在树后头,专捡独行的人喊名字。你应一声,魂先跟着走了,脚底下自然也跟着,走到虎嘴边还以为遇见了熟人。
“林子里的规矩。”贺老坑把竹签子往地上一插,“夜里有人喊,先数三下。人喊你,第三声你不应,他会骂。不是人喊的,第三声还是同一个调子,一个字都不变。”
我听得后背发凉,嘴上却硬,说那都是老辈人唬小孩的。贺老坑抬眼瞟我一下,没争,只说:“明日一早,我陪你走一趟。进了山,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我不说话,你也把嘴缝上。”
当夜我收拾背篓,装了盐巴、火柴、一包糯米。寨里人讲糯米防山祟,我原是不信的,临了还是塞了进去。贺老坑只带三样:一杆老铳,一把□□,腰里别着半挂铜铃。铜铃黑得发绿,铃舌上缠着红布。
天没亮透,我们进了黑蓑岭。
山里的雾起得邪,一缕一缕从树根底下往外钻,走不到半个时辰,前后三步就看不清人。贺老坑把铜铃解下来,让我拴在脚踝上。我嫌它响。他瞪我一眼:“林呼学人声,学不会铃。铃响,你才知道自己还在自己脚底下。”
山路难走,腐叶底下全是石缝。我们顺着阿楞留下的断茬往里摸,走到日头偏西,摸到那片箭竹丛。竹丛中央卧着一块卧牛石,石头背风的一面压着半只竹篓,是我小舅的。
我心里一紧,喊了一声“小舅”。
贺老坑一掌拍在我嘴上,手掌粗得像树皮。他把我按到石头后头,食指竖在嘴边。
就在这时候,雾深处有个声音响起来。
“阿岫??”
我头皮一麻。那声音分明是我小舅的嗓子,连尾音往上挑的那一点都一模一样,他在喊我,隔着一林子雾他在喊我。
我喉咙发紧,死死咬住嘴唇。那声音又叫:“阿岫??这边来??”
贺老坑的手按着我后颈,按得我生疼。我盯着雾,一下,两下。第三声果然又来了,还是先前那个调子,一个字没变,连停顿都在原处。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擂鼓,铜铃贴着脚踝,随我发抖轻轻碰了一下。叮。
那声音忽然断了。断的地方,像是有人拿剪子把一根线剪断。
“记住了。”贺老坑压低嗓子,“人喊人,喊三遍没人应,早该急了。它不急。”
我们没敢在竹丛久留,顺着卧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后头一条兽道继续摸。兽道越走越窄,两边老树上不断看见爪痕,痕子深得吓人,离地足有一人高。贺老坑伸手摸了摸,脸色变了,催我快走。
天擦黑前,兽道在一处溪涧边断了。涧不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