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鸡叫头遍前(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枫木箐的老规矩多。天黑以后,洗好的衣裳不能晾在竹竿上;走路听见有人喊名字,不能回头;夜里的火光再怪,也不许追。最要紧的一条,夜里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许说破。老人讲,有些东西,你不说它,它也不知道你瞧见了它。你一说破,它倒认得你家门了。





我叫韦隼,生在大虞岭深处的枫木箐。岭上一年有半年罩在雾里,寨前横着一道烂浆洼,洼后头是老林子,林子深处有什么,连最爱摆古的盘幺公也只讲过半句。我从小没了爹娘,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打猎的手艺跟封铁生学。我那时住寨尾一间高脚屋,推窗就是满坡的雾,雾里听得见舂碓声,一声接一声,从寨头递到寨尾。





铁生哥比我大八岁,是寨里最好的猎手,弩不虚发,性子却稳,话不多。他拿我当亲弟弟看,打到麂子,后腿肉先给我留着;我初上猎道迷过山,也是他在林子里喊了我一夜,把我从黑处领出来。他头年冬天娶了山外头的白蕖。白蕖二十岁。脸白,手软,说话慢吞吞,会绣山茶花。嫁过来没多久,寨里人就犯嘀咕,说这个新媳妇白日里总睡不醒,舂着米能打盹,灶前烧着火也能眯过去,一双眼睛像盛着化不开的雾。铁生哥护她,说她从小身子弱,血虚。我背地里也问过她。她自己倒笑,说每夜睡够了还是乏,肚里总像空着,吃多少也填不满。夜里还总做梦,梦见自己走到寨外去,醒过来,脚上真沾着泥。





开春先倒下的是盘家老爹。老爹六十多岁,原先一顿三大碗,走起山道不比后生差。忽然拉起肚子,小半个月下来,人瘦成一把柴,吃下去什么转眼就空,肚子瘪着,嘴里还一个劲喊饿。临去那几天,脸黄得像蜡,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接着是寨口的货郎,一样的症候。走村串寨的人,吃百家饭,染得快,吃光存粮还是喊饿,没撑到麦熟。两户人家,用的都是寨下坡那口井的水。





病倒没倒的,也有七八户,都是低烧、拉肚子、没力气。寨里人开始互相躲,路遇了不说话,眼睛往对方脸上瞟,瞟完各自关门。孩子们被关在屋里,不许到洼边去。杀猪的不再来,货郎死了,盐也断了几日,全寨靠上年的存粮熬着。我把攒的半袋苞谷分了两户。盘家小孙子捧着碗,手指泡得发白,连碗沿的粥渣都舔干净。那光景我一辈子忘不了:日头明晃晃照着,寨子里静得能听见各家各户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跟对歌似的,听得人心里发寒。





寨里慌了。更慌的是,后半夜有人起夜,看见烂浆洼那边亮着一团光。先是盘家小孙子说,洼上有绿灯笼,一盏一盏。后来猎户老甘起早去下套,也说看见雾里头有白影子,一晃就没了。





我年轻气盛。不信邪。一天夜里下弩回来得晚,特意绕到洼边的枫香树后头。那一夜有雾,洼上飘着些绿莹莹的小火苗,一飘一飘,离地不高。伸手去够,又远了。再定睛,我汗毛全竖了起来。雾里头悬着一个圆滚滚的白东西,笆斗大小,下面拖着长长一串发亮的绺子,一扭一扭,正贴着地面舔什么,舔得啧啧响,听得人牙根发酸。我捂住嘴没敢出声。那白东西偏了偏,像在听动静,随即悠悠升起,擦着林梢飘走了。飘过去的地方,树叶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绿光。





回寨跟盘幺公一讲,老人的烟袋掉进火塘。他说那是夜飞头:白日里是个贪睡的女人,一到夜里,头颅自己离了身子,拖着肚肠凌空飞,专舔腐烂污秽。谁的秽物被它吃了,谁就中了咒,肚里存不住一粒粮,活活饿成干柴。它也有死穴,鸡叫头遍,日头将出,头若接不回身子,朝阳一照,连人带邪一齐化水。所以老辈子对付它,不打不杀,只趁头飞出去,把那具没头的身子藏起来,藏得越远越好。





我问寨里谁像那个白日里贪睡的女人。老人看了我半天。没言语,只往铁生家屋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话头不用点破。白蕖白日里的睡相,她那总填不饱的肚子,还有人撞见她天不亮站在寨门外,两脚全是烂泥。叫她不应。眼睛睁着,眼神却是散的。铁生哥被山外人请去驱赶糟蹋庄稼的野猪,要走五天。





走那天清早,他来寻我,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他说这趟他本不想去。寨里病着人,白蕖又总犯困,他放心不下。可山外来请的人是他救命恩人,不去不合情理。他又讲,他夜里发现过一桩怪事:有两回他半夜醒来,身边空着,白蕖站在屋当中,面朝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嘴里念念有词。叫她不应,天亮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