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夜客住隔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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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碎碧屿的老人有句话:海上的风浪看得见,隔壁的夜客看不见。埭头村百十户人家,门对门,窗对窗,白日里互相递盐借火,夜里关门上闩,谁也不往谁家屋顶上多看一眼。





我叫施砚,生在埭头,长在海边。十八岁那年跟船跑外海,走过不少码头,见惯了大风大浪。二十六岁那年,我媳妇阿菱怀了头胎,船上颠簸,我便带她回岛待产,想着岛上清净,鸡鱼也养人。阿菱是外头镇上长大的,上岛第一晚就问我,为什么家家门槛上挂一串蒜,屋檐下还压着粗盐。我说老辈子的规矩。岛上潮气重,驱驱湿。她笑我迷信。我没笑。门槛上那串蒜,我从会走路那年就看见它挂在那里,问外婆,外婆把我抱在膝上,讲了一夜的古。





外婆讲,白日里,夜客就是村里的熟人,杀猪的,接生的,收山货的外乡人,个个闷声寡言。一交三更,他们换一张皮,或作黑犬,或作野猪,最骇人的是化作一只大鸟,落在病人家的屋脊上,从喉咙里探出一根细长的东西,穿过茅草,往产房里去取它要的物件。被它咬过的,伤口三天不合,人也一天天换了性情,慢慢成了它一路。外婆说她年轻守寡那几年,村里真有过一回。一个外乡来的货郎白日收山货,夜里有人看见屋脊上蹲着黑犬一样的东西,货郎第二天不辞而别,铺子里的秤都没带走。这话真假,外婆讲的时候自己也叹气,说那年月岛上闹过一场咳血病,走了好几口人。人心里慌,慌到极处,就得寻个东西来怕。





外婆又讲。夜客怕热闹,怕烟火,怕蒜和盐。所以岛上守灵,火不灭,人不散,鼓乐要响到天明。谁家老人走了,远亲近邻都去,说是送老人,也是给活人壮胆。





回岛那年秋天,村里不太平。头一遭是老渔民邬阿伯。邬阿伯打了一辈子鱼,腰板硬朗,能扛两筐渔网上船。忽一日病倒在床,低烧不退,咳嗽得直不起身,痰里带着血丝。家里人轮班守着,照老规矩火不熄、人不断。守到第三夜鸡叫,进屋送粥。人已经凉了。窗户开着。屋脊上的茅草塌了一撮,像被什么沉东西压过。院里的黑狗血盆子翻倒在地,狗血干了,泼成一片深色。





村里一下紧起来。接生的桑婆挨家挨户送她熬的黑油,叫抹在门框上,又叮嘱孕妇家屋顶铺新草,说能挡夜客。桑婆七十岁。脸皱得像干贝,嗓门却亮。岛上谁家添丁进口,都从她手里过,连岛那头的几个小村也划船来请她。她送油到我家,盯着阿菱的肚子看了半天,说了句古怪话:怀着娃的,夜里听见房顶上有响动,只当猫,莫出声。





第二桩是吴家媳妇,怀胎八月。人一直好好的。一天夜里忽然喊肚子疼,桑婆守到后半夜,娃没保住。第二天我过去帮忙,桑婆从染血的被褥里翻出一团东西给众人看,湿淋淋的,深褐色,粗看是个婴孩的模样。拿到日头底下,外皮一层层剥开,里面是段芭蕉树心,断口齐崭崭的。桑婆拍着大腿哭,说夜客使了障眼法,把真娃换走,留个树桩糊弄人。那屋顶上,果真有个指头粗的洞,洞边卡着半片干硬的芦苇管,管里黑黢黢积着油垢。吴家汉子蹲在墙根。两眼发直。





阿菱吓得三天没睡踏实,攥着我的手说要搬回镇上去。我嘴上应她。心里堵着一团疑云。那芭蕉树心我翻过,断口新鲜,汁水还黏。岛上种芭蕉的人家不少,可矮脚芭蕉树心短,肉最嫩,全村只桑婆屋后那两丛。我绕到她屋后看过,其中一丛齐根砍过芯子,切口还泛着白浆。





另一个被全村盯上的,是杀猪的杭九。杭九跟我光屁股长大,小时候最能笑,敢爬最高的椰子树,掏了鸟蛋先分我一半。后来他爹出海遇上风浪没回来,他接了杀猪的营生,人一天天闷下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杀完猪就蹲在门槛上磨刀。他奶奶早年被村里人指过夜客,月子里没出屋,门口被人撒过盐,连夜搬走,再没回来。这旧事老人们都记得,嘴上不说,眼里都有。杭九屋里还有个闺女,叫阿柚,五岁,那年也一直发低烧,咳。阿柚的娘是岛那头嫁过来的,生她时难产,桑婆接的生,娃落地,娘没保住。杭九一个大男人又杀猪又带娃。话越发少了。





邬阿伯出殡,按规矩停灵三夜。三夜里,全村轮班守在灵堂,柴火烧得噼啪响,老人们唱起送海的调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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