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夜客住隔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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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唱众和,鼓敲到天微亮。外婆在世时讲。夜客最怕人聚。守灵守的就是这口气,人越多,火越旺,邪祟越不敢近。那三夜我也去了。第一夜后半夜,我出来透气,看见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怀里搂着个小的。走近看,是杭九,阿柚裹在他外衣里,烧得脸蛋通红。他压低声音求我,说他屋里不敢生大火,桑婆的黑油他也不敢去讨。讨了,人家只当他往自家门上贴罪状。我摸了摸阿柚的额头。烫手。他又讲,这几日他夜夜上房,不为别的,村里但凡再出事,头一个被捆的就是他,他得亲眼看见那东西是什么,才有脸在岛上抬起头。我问他怎么不请医。他说海岛上哪有医,往常有人病倒,扛几日就过去了。我塞给他半包船上带回的退烧药。他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谢字。
邬阿伯走的第二天,有人看见杭九天不亮在礁石沟里洗手,盆里的水泛红。吴家出事后,又有人说他左手缠了布条,问起,只说是剁猪骨划的。我去肉摊买鱼,顺口问他伤得重不重,他抬头看我一眼,把布条往身后藏了藏,说不碍事。风言风语一层叠一层,连我婶子都绕着他的肉摊走,买肉宁可等岛上别的屠户逢五逢十过来。
一天傍晚我去看阿柚,杭九在院里熬药,蹲在灶前半天,忽然开口讲他奶奶。他说他奶奶当年是岛上最勤快的女人,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养猪织布,供他爹成家。那几年岛上也闹过一场咳血病,走了人,人人心里揣着火气。火气要找处撒,就撒到了最不爱说话的寡妇头上。有人说她夜里化作黑犬,有人说她家猪圈半夜传出人笑。他奶奶一句不辩,连夜抱着他爹走了,后来死在外岛,临死交代后人,离人多嘴杂的地方远些。杭九讲,他本来也想走,是舍不得这个生养他爹的岛,想着自己守着本分,日子久了,人家自然看得见。他低头搅了搅药。说砚哥,人心这杆秤,称猪容易,称人难。人家心里先把你称成了鬼,你喘气都带着鬼气。
我从他院里出来,正撞上几个妇人围着桑婆。桑婆讲得有鼻子有眼,说她前夜隔着窗看见一只大黑犬,狗眼里两点绿火,蹲在吴家屋后。又讲夜客咬过的人,白日里脖子上有齿印,叫大伙留心身边的熟人。妇人们听得脸发白,散了以后,互相盯着对方的脖子看。那晚我回屋。心里头沉甸甸的。外婆讲过的货郎故事,杭九奶奶的旧事,如今一模一样又要演一遍。
我心里存了个念想,夜里亲自上房看个究竟。我把阿菱送到桑婆屋里做伴,自己搬了梯子,天一黑就伏在自家屋顶的柴草后头,怀里揣着鱼叉。岛上的夜来得慢,海上最后一道橘红收尽,星星才出来。下半夜起了风,蒜串在檐下晃,蛙声从田埂那边过来。头一夜平安无事。鸡叫头遍我才下房,只当白守。白天下半夜的事我没漏出去,只跟阿菱讲,孩子的病要趁早请麦先生看。麦先生第二日看过阿柚,给了杭九三包药,又嘱咐屋子要开窗透风,孩子的衣裳要用滚水烫。杭九头一回冲着外人弯了腰。我又问麦先生,邬阿伯的症候会不会过人。他皱着眉说,咳嗽发热的症候,本就过人,病人的碗筷要分开,屋里要烧艾。这话我在村里讲了一遍,信的人有,照旧把门关得死死的也有。桑婆逢人就摇头,说药石医不了邪,门框上不抹黑油,神仙也守不住。
第二夜我又上了房,伏到眼皮发沉,忽听得头顶风一紧。一团黑影从海崖方向掠过来,比夜枭大得多,两翼展开怕不有四尺,带着一股鱼腥气,咚的一声落在隔壁吴家的屋脊上,茅草被压得咯吱响。
我屏住气。那东西在茅草上挪了两步,弯下脖子,喉咙里咕咕作响,一根细长的黑影从它喙边垂下去,顺着那个指头粗的洞往里探,一伸一缩。我浑身的血冲到脑门上,抓起鱼叉,隔着矮墙掷过去。叉没扎实,擦着它的翅膀。那东西嘶地叫了一声,又尖又哑,振翼拔起来,临走转过头,朝我伏着的方向望了一眼,才斜斜扎进夜色里。屋脊上滴下几滴黑东西,腥气发甜,落在我手背上,凉得像井水。
天亮。村里炸了锅。杭九的左手果然新缠着布条,血渗出来。几个后生不由分说把他捆了,桑婆站在他家门口,喊着要按老规矩办,绑去滩涂,让日头晒到魂飞魄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往他身上扔烂菜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