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火封螺喉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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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竹榄寨的娃子,哭起来没个完,当娘的就压低嗓门说一句:再嚎,螺喉洞的老咕下山了。这句话比打屁股管用,娃子立刻把哭声咽回肚里。可这话有个规矩,太阳一落山,谁也不许再提,连老咕两个字都不许出口。





我今年七十八。守着这个规矩守了一辈子。如今寨里通了公路,年轻人下山读书,回来笑我老糊涂,说洞里除了蝙蝠,什么都没有。我不跟他们争。我那点见识,是我爷廖守山枕在我耳边讲的。他讲一遍,咳一阵,咳到后来,总要爬起来,朝鸣脊岭的方向望一眼,望很久,再摸黑躺下。有些事他讲过一回就不再讲。我追着问,他只说,娃子,知道得太细,夜里睡觉要睁着眼。





我们那地方叫鸣屿,是岚尾群岛里数不上号的一座小岛。船从大屿码头开出来,要在海上走大半天,才能看见我们岛那条灰绿色的影子。一道岭从岛西斜插到岛东,叫鸣脊岭,岭上石头多,土薄,老林子却深,藤子粗得跟大人的腿一样,人钻进去,日头都寻不见。竹榄寨三百来口人,住在岭东脚,种芋头、晒鱼干,日子紧巴巴的。出海要看天色,上山要守山规。娃子到了能跑的岁数,先学游水,也先学岭上哪些地方去不得。





我爷年轻那阵子,岭西的螺喉洞里住着一窝东西,寨里人管它们叫老咕。老咕不高,顶天到我爷腰窝,浑身上下长着褐红色的毛,脸盘宽,嘴往前拱,女人家的□□耷拉到肚脐。它们直着身子走道,跑起来连山猴都撵不上。洞里头不生火,也没有一件家伙,吃果子、块根,连壳带核往下吞,噎得直伸脖子。最作怪的是它们那张嘴:你在山上冲它喊什么,它就学什么,声调拐着弯,跟鹩哥一个路数,学上七八遍,自己又搅成一团咕咕哝哝,谁也听不懂。我爷说,它们学人话,是真往心里学的。你骂它,它跟着骂,骂完还冲你点头。它不知道那句话是骂。





老咕下山。多在黄昏。割稻的时节,它们蹲在田埂背阴处等人散,人一走,一窝蜂扑进田里,怀里抱满了,扭身就往岭上蹿。守夜的敲过铜锣,铜锣响,它们也学,学得漫山遍野都是锣声。等真追过去。早没人影了。晒在竹架上的鱼干、挂在檐下的种子串,稍不留神就少一半。有一年除夕,寨老廖家整笼的年糕摆在灶台后头,转个身的工夫,笼空了,地上印着一串小泥脚印,脚印边上还落着半片毛。寨里人恨。却也只是赶。老辈子传下话,老咕是岭上的旧主人,人是后上岛的,借人家的地种粮,伤了旧主,岛上要遭报应。这话有没有凭据,谁也说不上,可一辈辈都照办。真有捉住的,五花大绑押到祠堂前,寨老们议一夜,天亮还是松了绳,放归岭上,临走还在洞口搁一筐芋头。我爷说,那筐芋头是赔礼。赔的是哪门子礼,没人讲得清。





寨里的廖五婆讲过一桩旧事。有一年刮台风,她家的茅草顶掀了半边,鸡埘也塌了,风里雨里她抱着娃缩在屋角。后半夜柴门吱呀开了,她吓得不敢动,眯眼瞧见两个毛影子,顶着风雨,把吹落的房梁往屋门口拖,拖完咕咕哝哝学雨声,学了一阵才走。天亮她出门,门口摆着她被风卷走的半筐红薯,一只不少。五婆逢人就讲。讲得激动。听的人都笑她吓糊涂了。我爷却信。他说人讲老咕只会偷,他亲眼见过它们把掉在坡下的羊往寨口赶,赶得笨手笨脚。





还有一回落潮。孩子们在礁盘上捡贝。最小的那个叫阿鳅,贪着一只花螺越走越远,海水悄没声涨上来。等大人发觉。礁盘外白浪翻成一条线。全寨的人站在滩上喊,谁也不敢下水。就在这时候,礁盘深处冒出来一个小毛影子,半拖半拽着阿鳅往高处挪,挪到一块还露着尖的礁石上,把阿鳅按在礁石上,自己蹲在旁边。后来是雷万担带着几个汉子游水过去,连人带那小毛影子一齐接回来。那小老咕浑身湿透,吓得直抖,被放回沙滩上,扭身就往岭上跑,跑两步回头学一句花螺,是阿鳅一路上念叨的。寨老们为这事又议了一夜,末了照旧送一筐芋头到洞口,筐上多压了两块鱼干。我爷讲,那年头人和老咕,你防我,我防你。防归防,真到了要命的关口,谁也没真盼谁死。





我爷十六岁那回,跟寨里的雷万担上山找失散的羊。羊是前一日挣断绳子跑的,两人带着弩,从岭东寻到岭西,转过一道崖,正撞上一个母老咕抱着半串野蕉。两边都愣住。雷万担喊了声天呐,那母老咕脖子一梗,也喊天呐,喊完咧开大嘴,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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咙里咕咕响。崖上又探出两个小的,毛还没长全,奶声奶气跟着喊天呐,一声高一声低。我爷说,当时他腿肚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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