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火封螺喉洞(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筋。怕的倒不在那张毛脸,在它们学人话的样子,学得太急,太想学好,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人。雷万担到底胆子壮,端起弩,瞄了半天,又放下了。他后来说,那母老咕把野蕉往怀里搂的动作,跟寨里护崽的婆娘一个模样。他这弩下不去。
  

  

  
雷万担是寨里胆子最壮的汉子,一身横肉,说话像砸石头。谁家的船在滩上搁了浅,他头一个下水推;谁家的牛疯了,他攥着缰绳不撒手。出事那年冬天,他的外孙刚满周岁。
  

  

  
那是腊月里一个晴日,寨西头陈家的新媳妇把摇篮放在田头,转身割了半垄稻。她原是娃哭,想让日头晒晒娃的尿片,临走还在摇篮上搭了件自己的外衣。等她直起腰回头,摇篮空了,外衣落在泥里,娃没了。全寨举火把找了一夜,找遍了寨子周围的沟沟坎坎,连海边的礁石缝都照过。天亮在螺喉洞口的刺丛里寻见了襁褓。襁褓敞着,平平整整摊在石头上,里面连一根娃的胎毛都没有。洞里黑漆漆的,有人凑过去听,听见深处一片咕咕声,翻来覆去学一句话,是白日里田上人喊娃小名的声音,学了一遍又一遍,越学越像,听得在场的女人直掉泪。
  

  

  
偷粮能忍,这个忍不下。
  

  

  
议事前头,有过一次搜洞。陈家汉子带着十几个年轻人,举火把钻进螺喉洞。洞里头九曲十八弯,火把照见石壁上一道道指甲刮出的沟痕,地上铺着干草,草窝里有啃剩的果核和鱼骨,腥臊气冲鼻子。他们一直摸到最深处,摸见一汪地下水。水边蹲着两只老咕,见火不躲,缩成一团咕咕叫,怀里各自抱着野果。洞里翻遍了。没有娃,也没有半点娃的物件。
  

  

  
搜洞的人分了两派。一派说洞里没有娃,这事另有蹊跷,洞口学舌兴许只是学舌;另一派指着石壁上的沟痕,说娃若不在洞里,襁褓怎么会摆在洞口。陈家新媳妇哭晕过两回,醒来只重复一句,她田头转身时,听见林子里有咕咕声。我爷跟着进的洞。他跟我讲,那汪地下水黑得照不见火,他趴在水边听,听见水那头隐隐约约还有咕咕声。洞连着洞,深得没底,人能摸到的地方,未必就是全部。
  

  

  
寨老们在大榕树下议了三天。有老人拍着桌子反对,说白日内放人、洞口赔芋头的规矩传了十几代,老咕真要害命,早害了,娃丢了另有缘故,搜洞不迟。也有人红着眼,说洞里那学舌声众人都听见了,今晚不除,明天丢的就是自家的。两厢吵到第三天,雷万担站出来,把手里的柴刀往树根上一剁,说娃是他亲手抱过的,这事他领头。日后岛上真有报应,头一个找他。
  

  

  
我爷那时年轻。也跟着忙。他们砍下成捆的棕榈纤维,晒得干透,一捆一捆码在洞口。老咕贪新鲜,又学人围腰布,早先就抢过寨里人晾的麻布,抢回去不会系,裹在身上又蹦又跳。雷万担站在洞口比划,把纤维往身上披,喊穿衣,暖。洞里的老咕跟着喊穿衣,暖,一窝蜂出来搬。搬一趟,学一趟,直搬到太阳偏西,把洞里能落脚的地方都铺满了纤维。一个小老咕搬不动大捆,拖着走,拖到半路自己绊一跤,爬起来接着拖。
  

  

  
我爷说,他搬最后一趟时,洞里那个母老咕就蹲在石台上看他,看得很专注,手里还拿一片纤维,学着他的样子往自己肩上搭,搭不好,滑下来,再搭。他心头抖了一下,扭过头出来了。
  

  

  
等最后一只老咕缩进洞,守在洞口的汉子们把预先扎好的火把扔了进去。干纤维见火就着,轰的一声,烟从洞口往外翻。我爷站得最近,听见里头先是一片咕咕声,跟平时学舌一个调子,一声叠一声,后来就只剩下火响。他扭过头。不敢再听。洞口早备好的石头和湿泥一齐封上,只留几道窄缝出烟。那火烧了一夜一天,岭西半边的天都泛着橘红色。风往寨子里吹,带着煳毛和甜腥气,晾在绳上的衣裳收回来,洗三遍还是那个味。那一夜寨里没有一家点火做饭。女人们把娃搂在怀里,男人们蹲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封口的当口,有眼尖的喊,侧缝里钻出去两个,一高一矮,毛上带着火星,连滚带爬翻过山脊,投进老林子深处。没人撵。雷万担望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说由它们去吧。我爷说,那两个里,矮的那个还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被高的一把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