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长河夜吐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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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样一一记进本子,说这与他测到的水温对得上,泉眼一带果然高出半分。头一夜,什么也没等到。四个人就着咸萝卜干啃了干粮,桑文书掏出水壶挨个让了一圈。刀阿伦把蓑衣裹紧,笑说长这么大,头一回拿钱换冻受。第二夜,后半夜起了雾,江面上冷得扎骨头,我们挤在舱里打盹。鸡叫前,刀阿伦忽然掀帘子进来,脸白着,说江上有船。
我摸出去。大雾里,上游果然下来一条船,没有灯,没有桨声,走得笔直,像被水冲着。我和刀阿伦对视一眼,没人敢出声。那船擦着我们的船舷过去,我闻到一股桐油和铁腥气,船头上影影绰绰站着人。等它融进雾里,池先生才凑过来,低声说:“看吃水,是空船。空船怎么走得那么稳。”
刀阿伦年轻,追着要看,被我按住。那船过去许久,雾里还留着一股气味,桐油底下压着煤油味,还有一丝甜腻腻的香,像烧过什么。我在江上二十年,辨得出船上装的是什么货。那气味不对。不是米,不是盐,也不是木排。我趴在船舷上听,水声里分明有橹,两排橹,摇得极齐整,摇橹的不止两个人。一条乌篷船,用得上两排橹,是赶急路,也是赶重路。
桑文书的脸有些不自在。他咳了一声,说许是哪寨走夜路的排帮。江上的老人都晓得,走夜路的船没有不点灯的。灯是给江看的,也是给人看的。
第三夜,就是正日子。
天擦黑,两岸又站满了人,比我十二岁那年还多,江神庙的香烧得通红。我们的船提前横在红岩坎下的回水湾,池先生把几只玻璃漏斗倒扣在船舷,管子接进铁罐,说只要火珠是气,气就得从水面冒,漏斗就能接住。
月上中天。江面上静得能听见崖上的虫鸣。我攥着竹篙,手心全是汗。刀阿伦趴在我旁边,牙齿打着颤,分不清是冷是紧。池先生把火柴擦着又吹灭,一根接一根划,脚边的火柴头积了一小堆。
子时刚过。江心红了一点。
那颗珠子离水的地方,离我们的船不到二十丈。我看得真真切切,红光不是从水面浮上来的,是先在水皮底下亮,像有人在河底点了一盏灯,灯影往上走,走到水面,“噗”地离了水,摇摇晃晃升天。紧跟着,满江的红点亮起来,一颗接一颗,两岸一片低低的惊呼。
池先生手忙脚乱去看漏斗,管子里空空如也。他又划着火柴去点管口,什么也没有。他呆了,喃喃说,不对,气往上走,漏斗就在水面上,怎么会接不住。
就在这时,刀阿伦喊了一声:“船!”
大雾那条无灯船又来了。这一回它不是顺水走,它横在江心,正对着火珠出得最密的那片水。船头有人影晃动,紧跟着,一点亮光从那条船的船尾飞起来。不是粉的,是惨白的一条线,拉着尖啸,划过夜空。
是信号火。有人在对岸放信号火。
刀阿伦水性最好,当时就要跳水过去追。我一把拽住他。信号火是冲天上飞的,火珠是离水三尺才亮的,两码事。追这条船,追不明白火珠。果然,那船放了三发信号火,飞快地隐进上游的雾里,再没露头。桑文书站在船尾,脸色比雾还白,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那夜火珠出了一百多颗。池先生的铁罐里,最后只接到半罐臭气,点不着。
我守在船舷,一颗一颗地看。看久了,看出些别人没留意的名堂:珠子不是满江乱出,出的地方连成一条暗线,正对着红岩坎下头那片翻花水;每出十几颗,江风总要转一回向,风一转,珠子就密一阵。有两颗大的,离水之后不往上升,贴着江面横着飘出三四丈,才慢悠悠拔起来,红光照在水上,照出一圈晃动的影子。我用竹篙探那片翻花水,篙子下去两丈多,碰不到底,指尖却觉出水里有一股一股往上顶的暖意,像底下有人架着锅烧水。江风转过来时,带着崖上野芭蕉的清气,压过了船尾那股煤油味。
收船回寨。事情却没完。第二天,红岩坎上游的捞虾人在崖根发现一个被水泡白了的马口铁罐,罐口封着蜡,罐身上刻的记号,和池先生箱子上的记号不一样。寨里老人认出,那是私运火油的人用的罐子。再过两日,府城关了两个在江上夜里行船的货客,说是借着迎灯节人多,干见不得光的营生。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