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井底白衫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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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旺。街坊都说是顾家姑娘的胭脂井,水气养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这井是何时起兴的。他说开了不到一个月,起初没人敢喝,是尤婆子带头,说梦里得了白衫姐姐的话,井水是她赏的,喝了消灾。
  

  

  
那口井说是封了,石板却挪开过,井沿上有新鲜的指痕。我放下井绳探了探,井水离井口不过一人深,打上来一闻,有股淡淡的甜腥气。废园里残墙半塌,焦黑的梁柱底下野草长到腰深。我绕着井台走了两圈,发现井后草丛被人踩出一条窄路,直通后墙的豁口,豁口的砖是活的,挪开钻得过人。看那草倒伏的模样,这条路走得很勤。豁口下的砖缝里还夹着半片干透的菜叶,墙根处有几枚踩烂的花生壳。我蹲下来细看,泥地上印着一串半大的脚印,花纹细密,是妇人绣鞋踩出来的,进进出出,已经踩出了两溜光板。
  

  

  
我取了水样,又去查那四个姑娘发病前的去处。四人住处隔着镇子,却有一处重合:发病前一两日,都喝过镇东老茶棚的免费凉茶。四个姑娘都是心善的,杏儿还帮棚里刷过碗,杜姑娘替坊里姐妹带过水。
  

  

  
那曼陀罗花粉我认得。师母亲口讲过,山民采来醉鱼,撒进溪里,鱼都翻白;人若误食,先是口干发热,继而幻视幻听,醒后只记得做了一夜长梦,梦里的事真得能摸着。量轻了三五天自解,量重了能要人命。四个姑娘脉象里那股子弦乱,和醉后虚惊完全对上。
  

  

  
我又托镇上打更的老宋夜里留心。第三夜,老宋来报,说子时刚过,一个人影摸进废园,蹲在井台边,拿纸包往井里抖东西,抖完又对着井口,捏着嗓子呜呜地哭。老宋壮起胆子喝了一声,那人影连滚带爬翻后墙跑了,掉了一只绣鞋。
  

  

  
那只鞋,我认得。尤婆子白日来茶馆游说阴婚时,脚上就是这双鞋,鞋面绣的是并蒂莲。
  

  

  
我拿着物证,连夜去寻镇上的里正。里正起初还打官腔,等我把水、茶棚、井台指痕、绣鞋四样摆齐,他冷汗下来了。第二天一早,里正带了人,先封了茶棚,又在废园堵了个正着。尤婆子正带着个纸扎匠人往井口挂白幡,准备当夜开坛。
  

  

  
她身上还搜出半包药粉。我拿银簪一试。簪子发黑。那是曼陀罗的花粉,少量入茶,人喝了夜里虚火上扰,梦魇不断。本就胆小的姑娘夜半撞见她装神弄鬼,惊悸入里,症候便都齐了。她看准今年大旱,算准了镇东井水独旺,连她在井里下药、夜里装哭的路线都探好了。一场阴婚的香火钱是小,往后年年“白衫姐姐”的供奉才是长流水。
  

  

  
真相摊开,镇上炸了锅。四个姑娘停了那井水,正经用我开的安神方子调养,又去后山脚的活泉拉水吃,半个月内一个个下了床。活泉在山脚下的乱石缝里,水是从岩缝里渗出来的,一桶一桶拉回家,得走三四里山路。杏儿她娘头一回喝烧开的泉水,咂摸着说,这水清淡,喝着倒踏实。
  

  

  
调养那段日子,我一日两趟上门复诊。杜姑娘退了烧,头一桩事是把织机重新支起来,说躺在病上这些天,耳边全是织机声,不摸梭子心里空。杏儿她娘把茶棚掌柜送来赔礼的豆腐都倒去喂了猪,转头却领着杏儿来我铺里,让孩子给我磕头,被我拦住了。塾师的侄女病好之后写了一篇《井中水》,拿来给我看,文字平平,意思倒真,末一句写:邪祟不生自井水,井水不生自人心。我看了笑笑,把字纸还她,说留着,长大了再看。
  

  

  
尤婆子被捆了送官,临行那天,满街的烂菜叶。她被反剪着手推过茶馆,起初还梗着脖子喊冤枉,等看见我站在人群里,忽然不喊了,死死盯着我,眼珠子瞪得溜圆。押送的差役推她快走,她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忽然尖起来。
  

  

  
“温郎中,你治得了病,治不了命!那井里真有东西,你夜里去听听!她梳了三十年头!三十年!”
  

  

  
围观的人哄笑,没人当人话听。只有我,后脖颈一阵发凉。
  

  

  
官府的案子结得快。曼陀罗花粉在她家里搜出小半罐,问她从哪来的,说是早年跑山的药贩子手里换的,本想留着毒耗子。茶棚的掌柜洗清了干系,他是被蒙在鼓里的,那水甜,他只当井好。尤婆子被判了流放,出镇那天,我远远看着囚车过了河桥,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照理说,这事到这儿该完了。可有些尾巴,我到今天也捋不直。
  

  

  
头一桩,那井淘干之后,井底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只有井壁上刻着几行字,被水泡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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