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井底白衫影(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我二十四岁那年在榆钱镇悬壶。悬壶是体面话,说白了就是在镇尾租半间铺面,门脸窄得转不开身,左边卖药,右边住人。前店后灶,白天抓药的人出出进进,夜里我在灯下翻医书,隔壁豆腐坊的磨盘声一直响到后半夜。柜台是我自己拿门板搭的,上头摆着戥子、铜臼,还有师父留下的一套银针。师父云游前撂下话,说我行医的本事有七分,火候还差三分,让我寻个地方扎满三年,多见些疑难,再谈别的。
我本名温慕寒,镇上人嫌拗口,都叫我温郎中。那年入夏后接连两个月没下透雨,河沟见了底,镇上的老井一口接一口枯,井绳放下去,提上来半桶浑汤。偏在这时,怪事起了。
先是西巷织布坊的杜姑娘。夜里在坊里赶工,半夜出门倒水,回来就一头栽在织机前,人烧得像块火炭,嘴里翻来覆去念一个字:冷。三伏天盖两床棉被,还缩成一团打摆子。家里请了三拨郎中。药石无效。紧跟着,东头豆腐坊的小女儿、镇学塾先生的侄女,接连出了一样的症候。都是十六七的姑娘。都是夜半之后发病。醒来只说井边看见一个穿白衫的女人,披散头发,背对着人梳头。
没出十天,镇上病倒四个姑娘。流言比病跑得还快,都说镇东废园那口老井里,出了“白衫姐姐”。
那废园原是镇上大户顾家的旧宅,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园子荒着,园角的井也封了多年。有人说,夜深路过废园,听见井里有女人哭。也有人说,早上看见井台边有湿脚印,小小的,一串串出了园门,走到河边就没了。
我起初只当是暑热夹了时疫。等我被请到杜家诊过脉,心里犯了嘀咕。杜姑娘脉象弦细,是受惊伤神的模样,身上却没有一处时疫的红点。我按她的脉门,她手腕子冰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萝卜。她娘坐在床沿,手里攥着条拧得半干的湿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擦完又换,盆里的水凉了三回。我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瞳仁发滞,也不像是暑热烧的。她清醒的间隙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
“温郎中。”她嗓子哑得厉害,“她不是冲我来的。她是冷。她想找人陪。她问我,愿不愿意下去??井底下暖和。”
我问她那女人的脸。杜姑娘浑身一抖。
“她不让我看脸。”她说,“她梳一下头,头发就长一截,拖到井台上,浸在水里。”
第二家的豆腐坊小女儿叫杏儿,病得最轻,却吓得最狠。她娘拉着我哭,说孩子原先胆大,敢一个人守着磨盘到后半夜,如今白天也要人陪,一闭眼就喊井。杏儿跟我讲,她只喝了半碗茶棚的凉茶,当夜就觉得屋里冷,那冷从脚脖子往上爬,爬过后背。她睁开眼,看见床帐外立着个白影子,身量纤细,头发一直拖到地上。白影子不碰她,只把手里的一把梳子递过来,一下,一下,递了半夜。
塾师的侄女是个读书识字的,说话有头有尾。她说那夜她明明闩了门,清晨门却虚掩着,门槛上有一摊水,水里漂着几根落发。她拾起一根,头发长得反常,从门槛一直拉到院门口还没到头。塾师当时就把那根头发烧了,火里噼啪作响,有股腥味。
我开了安神的方子,又去看了另外三个姑娘,症候如出一辙。第四天头上,镇上管祭祀香火的尤婆子登场了。
这尤婆子五十来岁,一张利嘴,专管红白喜事的张罗,平日装神弄鬼的营生没少做。她在茶馆里拍着大腿讲,这是井里的处女魂,阳寿未尽,红妆未穿,一口怨气散不开,要在镇上找替身。解法她也有。置办一场阴婚,把井里的姑娘许给前两年病死在矿上的秦家小郎,配上纸扎的嫁妆,再请四个姑娘的家里各出一份香火钱,她来主持,七七四十九日,保管灾星退散。
病急乱投医,几户人家动了心,价钱都谈上了。我听了半天,怎么听怎么不对。
我在师父手底下长大。师父常讲一句话:怪病先怪人,怪人先查水。他说天底下许多“撞客”,根子都在吃喝二字上。那年月人不懂的东西多,井水坏了,人先病;病得古怪,就往鬼神上想。我去镇外的河道转了一圈,又查看了废园。
我先去了老茶棚。棚子搭在大路边,一口大缸盛着凉茶,缸上盖块木板,来往脚夫歇脚,一文钱一大碗,逢着天旱,掌柜的行善,午后不收钱。我舀了小半碗。没敢喝。先看再闻。茶色略浑,凑近了,甜香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腥,像烂了心的果子。我把碗端到棚外亮处照,碗底沉着几粒细粉,捻一点在指尖,滑腻腻的。掌柜的凑过来也闻,闻了半天,只咂嘴说怪了,怪了,他日日挑水,倒没留心过这一层。他是个厚道人,见我打听,赌咒发誓说水是亲手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的,茶是正经茶,白日里百十人喝,怎么单单病倒四个姑娘。我问他水从哪口井来,他一指镇东。
“废园那口。别家井见了底,就那口邪性,越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