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门外唤声莫要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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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我的眼睛说:记住,从今夜起,不管谁在门外喊你,喊你小名,喊你回家吃饭,喊你看什么稀罕物件,你都不能应,更不能开门。你外公外婆在屋里,屋里的人说话,隔着堂屋,不用扯嗓子。凡是隔着门、隔着窗喊你的,一概不是人。
  

  

  
我又问,她要学我爹我娘的声音呢。
  

  

  
七叔公沉默了一下,说那就更不能应。她学谁的声音,就是勾你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你心里记着,你爹娘在几百里外,插了翅膀也飞不到这门口。
  

  

  
天黑透了。外公把家里的狗锁进柴房,又用棉被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七叔公、铁钳叔和外公三个人守在堂屋,外婆搂着我坐在盐圈中央。一盏煤油灯搁在供桌上,灯火黄黄的,照着满墙黄符。外婆给我缝的肚兜贴着胸口,里头塞了符。她还摸出一块麦芽糖塞我嘴里,含着甜,人倒越发清醒。供桌下摆着一只搪瓷脸盆,盆里浸着几条湿毛巾,外婆说烫了就给我擦脸。七叔公取出一本旧书,就着灯火一页页翻,嘴里念念有词。
  

  

  
头半夜什么事都没有。到了三更,院子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在泥地上。
  

  

  
然后是外公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阿砚??那声音慢悠悠的??阿砚睡了没有,外公回来晚了,给你摘了一兜野梨,开门拿一下。
  

  

  
一股寒气贴着脊梁骨直往上蹿,激得我两肩皮肉都绷紧了。外公就坐在三步外的板凳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把柴刀,脸绷得像石头。堂屋里的人都不动,七叔公翻书的手没停。我一动不敢动。
  

  

  
门外的"外公"又叫了两声。见没人应,声音忽然变了,变成外婆的腔调,带着笑:乖孙,是婆婆。婆婆出去给你烧艾草,叫门门闩住了,你给婆婆搭把手。
  

  

  
外婆搂着我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可她的胳膊把我箍得更紧,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婆婆知道你没睡,门外的声音软下来,灯影子都映在窗纸上呢。你看你这孩子,婆婆的话也不听了。
  

  

  
就这么隔一阵喊一阵,喊了足有一个时辰。后来那声音忽然贴着门板滑下来,变成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阿砚,娘接你来了,城里的车在村口等着,你开门,跟娘回家。
  

  

  
我眼泪哗地下来了。我想娘,想得胸口发疼。外婆的手一直没松,凑在我耳边,气音说:不是你娘,不是你娘,我的乖孙,熬到鸡叫就好了。
  

  

  
天边泛白的时候,门外安静了。鸡叫声一起,七叔公才长出一口气,合上书。那声音停了。
  

  

  
第二夜,她换了路数。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小伙伴二木在栅栏外喊我,说溪里捞着一条大鱼,让我快去。又过一阵,七叔公的声音在门外发火,说符少贴了一张,让我外公开门补上。七叔公本人就坐在供桌边。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脸黑得像锅底,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那一夜中间还有一段。门外静悄悄的,我刚有点迷糊,忽听头顶瓦片响,像有人赤脚在瓦上走。一步,停一停,从堂屋这头走到那头。紧接着,烟囱里落下一把沙子,扑在灶台上,沙沙地响。七叔公抬手示意谁都别动。瓦上的脚步绕了一圈,又原路回去了。第二天外公上房查看,瓦面上湿了一大片,留着几个印子,前三后两,趾头细长,不像村里任何活物的脚。外公没声张,拿灶灰把印子盖了。
  

  

  
白天也不安生。第二天午后,外婆在灶房熬药,我隔着竹帘看见院门外站着个白影子,一晃就没。再一看,柴房里的狗夹着尾巴钻到案几底下,怎么唤都不出来,一到夜里就呜呜地哭,跟哭丧一个调。铁钳叔说,牲口眼净,看得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几天别让它出声。
  

  

  
第三夜最险。那东西不喊人了,在院墙外啵、啵、啵地笑。笑一阵,木栅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有什么高个子趴在栅栏上往里看。然后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长长的,从窗顶一直垂到窗底,头顶那截帽子的轮廓离屋檐只差半寸。影子一动不动地立了半宿。我埋在外婆怀里,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打架。
  

  

  
守到第四日白天,七叔公把外公外婆叫到一边。我隔着门缝听见他说:按老规矩,守满七天,天一亮她走她的路。可这东西连着三夜不退,道行不浅。我怕第七夜她狗急跳墙。保险起见,第六天天不亮,铁钳带路,走鹰嘴崖背坡的猎户道,把娃送出山去,直奔县城。离了青溪口的地界,她就管不着了。
  

  

  
那几天村里人也帮衬。本家的婶子白日来送吃的,进门前先在栅栏外咳三声,报了名号再推门。有一回二木他娘端来一屉玉米馍,放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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