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蓼北末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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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我这才想起来,从上车到现在,我没见过一个乘务员,没听见推车卖货的响,连查票的都没有。
我硬着头皮往车厢两头走,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声响,响得整节车厢都听得见,可满车厢的人没一个抬头。连接处的门半开着,风从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土味,后头那节车厢黑着灯,空的。再往后还是空的,整列车,好像只有我坐的第三节有人。空得慌。我扶着座椅往回走,经过第一节车厢时,窗外有光。
站台那头,黑黢黢的野地里,有点点火光,一明一灭,火光那边传来声音。咚,咚,咚。很慢,很沉,像一面大鼓。鼓声里夹着铃,叮,叮,节奏跟我心跳一个快慢。我站住了听,听了一会儿,胃里一阵翻搅。我听不下去。那鼓声不是越来越近,是我每跳一下心,它就响一下,像贴着我的胸口敲。
我发帖:外头有鼓声,还有铃,听着不像戏班子。
有个回帖的人懂行,他说这节奏他认得,是山里祭路的鼓。从前修路进山,要敲三通鼓送神,鼓点就是这个慢法,他让我离窗远点。我照做了。
我退回座位,刚坐下,车窗外站台上一个影子一掠而过。
是个老人,我看得清楚,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从膝盖往下是空的,裤管扎着,他贴着站台一蹦一蹦地走,速度却不慢,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没点,也是亮的,他经过车窗时,忽然偏过头,朝车里看了一眼。就一眼。
我整个人贴在椅背上,气都不敢出。
可也就是这一眼,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那老人的脸,我在车窗里看得清清楚楚。车玻璃映着车厢里的灯,也映着我的脸,我看见他的同时,玻璃上还叠着我自己的影子。那老人的五官跟我有七分像,尤其是眉骨。
我瘫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手还在抖。
车过了一个隧洞,隧洞长得没有尽头,车窗成了两块黑。黑暗里,我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低,男女听不出来,反反复复就一句:快到了,快到了。我猛地转头,身边空空的,对面那举报纸的中年人还是那个姿势。我伸手把他的报纸往下一压。
报纸后头没有人。没有。灰褂子叠在座位上,平平的,像穿着它的人当场化了。
我再也撑不住,抓了东西就往车门跑,车门紧锁。推不开。我拍玻璃,拍到手疼,车在隧洞里一直走,那低语声越来越清楚,从四面八方来。我蹲在车门边,抱着头,把最后一条帖子发出去:车开进山里了,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怕。
发完,屏幕一黑,手机冻了似的,怎么按都不亮。
再后来的事,我是断断续续听人讲,自己拼起来的。
我在车门前蹲了不知多久,车厢里的灯在我记忆里是一盏一盏灭过去的,从最远那节开始,灭到第三节。黑暗扑过来,我反而不怎么怕了,人怕到头,是麻木。我不喊了。后来车门边的灯也灭了,只剩隧洞里那点回声;等再有光,是车门打开,山道的岔口,外头一个老汉举着马灯。灯光黄,照得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
车出了隧洞,在一个山道的岔口停下,有人敲车门。我开了门,外头站着个赶车的老汉,他见我一个姑娘家蹲在车上发呆,问我话,我不答,只愣愣地下了车,坐上他的车。那夜山里起了雾,马灯的光只能照出前头几步路,骡子打个响鼻,铃当啷一声,老汉的车在山道上走了很久。他后来跟寻来的人说,我一路上不言语,问什么都摇头,眼睛直直的,他心里发毛,可想着荒山野岭不能丢下我,还是把我拉到了镇上。他说他活了一辈子,就信一条:夜里见着落单的人,不管是人是别的,先搭把手,错不了。
我在镇上醒来时,天光大亮,窗外是镇上的供销社,喇叭里放着早间的广播,一声一声,听得人心里踏实。守在床边的除了民警,还有我家里人,我娘眼睛肿得桃子似的,说我失踪了一整夜,全家快疯了。我愣了半天,问今天几号,娘说第二日,我说我以为过了很多年。
后来有个懂医的先生来看过,他说我这是乏透了,又受了惊。人在极度困倦和惊恐里,会出现错认和幻觉,把车窗外的树影看成别的,把风声听成人语,这在赶夜路的人身上不稀罕。他让我好生歇着。
县里的铁路上也来了人,核了时刻表,查了车头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