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那封信,递上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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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郎的宅子在城南甜水巷深处,两进院落,院中一株老槐,枝叶遮了半边天井。沈彦昭午后便服而来,只带了一个随从,在巷口便下了马,步行入内。刘大郎早已在门首等候,见了他,快步迎上来,一把扶住胳膊,低声道:“沈相公,里面说话。”





二人进了正堂,刘大郎回身掩上门,又探头往院里望了一眼,方才转过身来,脸色已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出了什么事?”沈彦昭在椅上坐了,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刘大郎凑近两步,压着嗓子道:“卢彦直这几日像疯了一般,四处请人吃酒。先是请了陈元亮,在会仙酒楼坐了一个时辰;隔日又寻周大郎,拉到州桥东边那家食肆里吃到天黑;再一日,竟跑到城南寻赵二,直问堤东三段的转包干系。昨日更以生辰为名,把周安世与陶文远一并请了去。”





沈彦昭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刘大郎续道:“我安在卢彦直身边的人说,他每回吃酒,翻来覆去只问几桩事:堤东三段转包是谁经手、周安世与我是什么亲、转包契书是否经了合议、赵德昌那头抽了几成。问得极有章法,显是有人在后头指点。”





沈彦昭将茶盏搁回案上,捻着颌下短须,半晌不语。堂中一时只闻院外槐树上蝉声聒噪。





“程文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他。他在查我与赵德昌的干系。”





刘大郎道:“我也这般想。卢彦直不过是跑腿的,旁人请不动他这般卖力。”





沈彦昭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他想起数日前值房里程文远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又想起韩崇古在正厅会上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原来那日会后,程文远便已动了手,只是自己还蒙在鼓里。





“他查到什么地步了?”沈彦昭停步回头。





“周大郎说,卢彦直问话时并未点破,只说是随便问问。但赵二那头,卢彦直是直截了当问的周安世与我是不是表亲。赵二那人嘴上没把门,怕是已经漏了底。”





沈彦昭眉头一紧。赵二虽已投靠自己,但毕竟粗人一个,经不住卢彦直那等人物拐弯抹角地套话。他沉吟片刻,忽然冷笑一声:“程文远既然疑到赵德昌抽头,那便不是某一个人的事。”





刘大郎一怔:“沈相公的意思是??”





“你想想看,”沈彦昭重新落座,手指在案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程文远若只查某,尚可说是冲着公举来的。可他连赵德昌抽几成都要打听,那就不是只冲着某了。赵德昌那三成抽头若被坐实,递到转运司去,赵德昌一样脱不了干系。”





刘大郎眼珠一转,会意道:“沈相公是要拉赵德昌一同对付程文远?”





“拉?”沈彦昭摇头,“不必拉。只需让赵德昌知道,程文远在搜他的黑状,他自己便会跳起来。赵德昌那人性子急,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若知道自己被人暗中查了,头一个便要去找程文远对质。”





刘大郎道:“那我这就去寻赵德昌,把话递过去?”





“不可。”沈彦昭抬手止住他,“你与赵德昌素无交情,贸然上门,反叫他起疑。得寻一个两边都说得上话的人。”





他想了想,道:“找陶文远。陶文远经手堤东三段的契书文帐,赵德昌那边的事他都清楚,他去递话,最是自然。”





刘大郎点头:“陶文远那人滑头,怕不肯?这趟浑水。”





“你只消告诉他,程文远查的不单是某,查的是堤东三段整个转包的来龙去脉。陶文远自己的名字也在契书上,若程文远把这事捅到上头去,他一样跑不掉。”沈彦昭语气沉下来,“他听了这话,自会去寻赵德昌。”





刘大郎细细琢磨了一回,点头道:“某这就去办。只是??话要怎么说?”





沈彦昭想了想,道:“你就让陶文远跟赵德昌说:程文远近来命卢彦直四路暗访,专搜赵德昌在堤东三段抽头的实据,打算先递告发状到审官院,把赵德昌与我一起告进去。赵德昌若不信,让他自己去问卢彦直近来与哪些人吃过酒。”





刘大郎道:“赵德昌若真去找卢彦直对质呢?”





“那更好。”沈彦昭嘴角微微一动,“卢彦直措手不及,程文远便藏不住了。赵德昌那脾气,一旦闹起来,程文远自顾不暇,哪还有工夫再查我?”





刘大郎听罢,击掌道:“好计。某这就动身。”





沈彦昭却叫住他:“慢着。你去找陶文远时,话要说得急,不可拖。程文远那边证据将成未成,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若等他真把干证理清了递上去,再说什么都晚了。”





刘大郎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沈相公,那位邵先生??”





“邵先生的事,暂且不提。”沈彦昭摆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刘大郎不再多言,推门而去。脚步声在院中石板上急促地响了一阵,渐渐远去。





沈彦昭独自坐在堂中,端起那盏已凉的茶,饮了一口,又放下。他望着天井里那株老槐,蝉声还在聒噪,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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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起一事:程文远手上若真有了周安世与刘大郎表亲的实据,再加上陶文远酒后那句“上头直接安排”,这干证递到审官院去,自己与赵德昌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若赵德昌先跳起来闹一场,程文远便成了“构陷同僚”的那一个。到那时候,谁还顾得上查堤东三段?
  

  

  
他捻着胡须,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赵德昌那三成抽头的事,他本不想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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