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墙皮下面那层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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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会仙酒楼别院偏厅。窗外石榴花红得扎眼,桌上摆着几碟时鲜果子,一壶烫过的酒。
周安世先到,见沈彦昭进来,起身拱手,笑容满面:“沈勾当肯赏脸,某这心里就踏实了。”又朝窗外一指,“刘揽工头随后便到,卢先生去门口迎他。”
沈彦昭落了座,捏起一枚果子,不急着吃,只转着看。周安世凑近些,压低声音:“昨日说的堤东三段土方,赵勾当那边已经点了头。我思来想去,这契上须有一位公人作保,日后文帐往来也好看。沈勾当若肯画个押,便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沈彦昭指尖一顿,果子在指间停住。他早知这局已成,昨日席上钱员外句句不离“赵勾当那边”,自己那一句“勾当官亲验”连一盏酒都没撑住。此刻周安世把话摆到明面,他若不画押,传出去便是不肯成人之美;画了,也不过是替赵德昌的盘子添一道官面上的漆。
他放下果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周行老既开口,我没有不应的理。只是工料支拨、结绝文帐,还得照旧例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安世连连拱手,眼角笑出细纹。
说话间卢彦直引着刘大郎进来。刘大郎今日换了件半新的皂色短褐,腰间束得紧,进门先朝沈彦昭深深一揖:“沈勾当。”
周安世招呼众人入席,斟了酒,便取出一卷契纸,铺在桌上,手指蘸了酒在案上比划:“堤东三段,总工本五成。我这边抽两成,赵勾当那边三成,余下五成归刘揽工头调度。盈亏皆由刘揽工头一力承担,与我及赵勾当无涉。”他抬头看刘大郎,“刘揽工头,你可听明白了?”
刘大郎搓了搓手,咧嘴一笑:“明白,明白。赚了亏了,都是我的命。”他瞥了一眼沈彦昭,又补一句,“有沈勾当作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卢彦直在旁提起笔,将契纸展平,逐条念了一遍。念到“盈亏自负”一句,刘大郎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卢彦直念完,把笔递向沈彦昭。
沈彦昭接过笔,在契尾写下“保人沈彦昭”三字,又押了花。搁下笔,他目光扫过刘大郎:“工料照旧例支拨,结绝文帐时须经某亲验。这两句,某方才已说过,此刻再叮嘱你一遍。”
刘大郎一拍胸脯:“沈勾当放心,我做事向来实在。”
周安世见契成,喜上眉梢,双手捧盏起身:“沈勾当成全,我先敬一盏。”沈彦昭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仰头饮下。酒入喉,他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着??这张契上,他不过是画了个押,堤东三段的利,一分也落不到他袖中。他替赵德昌做成了这桩事,还得搭上自己一个“保人”的名头。
卢彦直收好契纸,周安世又替众人斟满。刘大郎凑到沈彦昭跟前,殷勤地布了一箸菜,压低声音:“沈勾当,下段堤工的揽状,还望足下想着某。”沈彦昭夹起那箸菜慢慢嚼着,没有应声,只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外。石榴花红得刺眼,风一吹,落下几瓣在窗台上。
契纸墨迹未干,刘大郎便急着动工。他先去了掘进那头,站在赵二刚撤走的掌子面前,拿火把照了照,顶上渗水,壁上歪斜,怎么看都不像能填得平整的活计。他心里没底,想起刘百顺在堤上干了多年掘进,经验老到,便备了两角酒、一包熟肉,寻到刘百顺的工棚去。
刘百顺正蹲在棚口磨一把镢头,见刘大郎进来,手里东西一亮,先笑了:“哟,刘揽工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堤东三段的契,我听说了,恭喜恭喜。”
刘大郎把酒肉搁在矮脚桌上,搓着手笑道:“百顺兄取笑了。我今日来,是诚心请教。掘进那头我手生,掌子面的门道,还得请百顺兄指点一二。”
刘百顺磨镢头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指点?你刘揽工头如今是五成工本在手,还缺什么指点?”
“话不是这般说。”刘大郎凑近些,压低了声,“某初接手,摸不着深浅。百顺兄在堤上这些年,哪段土松、哪段石硬,某心里没数。你只消说个大概,某便感激不尽。”
刘百顺这才停了手,把镢头往地上一插,斜眼看他:“你既揽了工,便自己琢磨去。我这厢也是替人做活,哪有闲工夫教你算工本?”他拿起桌上的熟肉包,掂了掂,又放下,“这肉你带回去,某消受不起。”
刘大郎脸上挂不住,强笑两声,拎起酒肉退了出来,走出十几步回头啐了一口。他站在堤上吹了会儿风,越想越气闷,索性往南边工棚去找刘百禄。
刘百禄正在棚里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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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见他进来,倒比刘百顺客气,让了座,沏了碗粗茶。刘大郎把方才的事说了,刘百禄听着,拿指头蘸茶在案上画了一道线:“掘进那头,赵二走时留了偏,我听底下人说,中线偏了七尺有余。你接手,填充那一段,工料怕是要比旧例多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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