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墙皮下面那层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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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郎心里一沉:“七尺?何清源不是说罚了赵二二十贯,偏斜已经认了么?”
“认了罚,偏还在土里。”刘百禄拿手抹掉案上的茶线,“你当那二十贯是白罚的?填回去的料钱,少说也要多出三成。你契上写的‘工料照旧例支拨’,旧例可不管你偏不偏。”
刘大郎半晌没言语,茶水凉在碗里。他原想着五成工本能挤出些油水,如今听这一说,怕是还要倒贴。他在棚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百禄兄,边墙填充那段活,某想再分出去。你这边可有熟手?”
刘百禄想了想:“刘三。他手底下十来个人,专做砌墙填料,价也公道。某替你唤他来。”
当日午后,刘三便到了堤上。刘三四十出头,短褐扎得利落,一双布鞋沾满了泥,说话不急不缓。刘大郎把边墙填充的活计说了,两人在工棚里议价。刘三先要工本七成归他,刘大郎摇头,只肯给五成。来回说了几遍,最后定下:刘三包工包料,刘大郎按丈尺支钱,边墙填充一百丈,钱货两清,盈亏刘三自负。
刘三接了活,第二天便带人进场。头一日还顺当,第二日就出了岔子。掘进那头超挖得厉害,边墙外的空隙比预想的宽了许多,原来的填料量根本不够。刘三亲自拿尺量了几处,脸色越来越沉。他找到刘百顺手下一个管段的小头目,指着超挖的壁面说:“你们掘进偏了、超了,这填料的量得多出近半。这笔料钱谁出?”
那小头目两手一摊:“某只管掘,不管填。你找刘揽工头去。”
“某找的就是他。可这偏是你们掘出来的,某不能白填。”刘三声音高了起来,四下匠人都围过来看。小头目也恼了:“你这般说话,倒像是某故意挖多了。要论理,寻陶主簿去。”
两下正吵得不可开交,陶文远从堤上过来。他穿一件青布直裰,手里还捏着一卷文帐,听两边各说了一遍,沉吟片刻,开口道:“超挖是实,填充要加料也是实。可文帐上只按旧例支拨,多出来的料钱,谁也不好凭空添进去。”他看着刘三,“你且先填着,我回去与刘揽工头商议,各让一步。”
刘三冷笑:“各让一步?我让了这一步,亏的就是我的血本。”
陶文远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我知道。容某两日。”说罢便走了。
刘三把工具往地上一摔,坐在土堆上生闷气。当晚刘大郎到工棚来,刘三把白日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刘揽工头,这般填下去,某要赔光。”
刘大郎蹲在棚口,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半天,忽然抬头,压低了声音:“刘三,我倒有个法子。边墙里头,不填石块灰浆,用破布、碎草充数,外面抹一层灰泥,看着一样平整。”
刘三一愣,随即摇头:“那如何使得?万一塌了??”
“塌不了。”刘大郎把树枝一折,“边墙不吃力,上面还有拱顶。我在别处见过这般做的,外头抹严实了,验收时看不出。料钱省下来,你我对分。”
刘三沉默了好一阵,棚里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他想起超挖多出来的料钱,想起陶文远那句轻飘飘的“各让一步”,咬了咬牙:“……只抹外面那一层,须得厚些。”
刘大郎一拍大腿:“这个自然。”
当晚,刘三便带人动手。破布、碎草从堤下的杂物堆里扒出来,一筐一筐往里填,外面抹上灰泥,天亮前已遮了好几丈。刘大郎打着火把在旁看着,心里那点亏空的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糊住了。
刘百顺手底下有个老工,姓杜,人唤杜老蔫,夜里巡堤惯走边墙根。那夜他提着灯笼,走到新填的一段,脚下忽然觉得不对??踩上去软中带硬,不似石块灰浆那般踏实。他蹲下去,灯笼往墙根一照,灰泥面上有一道细缝,缝里透出几缕碎布头,被湿气浸得发黑。杜老蔫伸手一拽,扯出一团破布,里头还裹着烂草,抖开来,簌簌往下掉渣。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用铁锹尖在灰泥上轻轻一戳,表皮应声而落,露出里面塞得密密匝匝的破布碎草。杜老蔫后背一阵发凉,灯笼差点脱手。他不敢声张,连夜跑到刘百顺的工棚,把刘百顺从铺上摇醒。
刘百顺披衣坐起,听杜老蔫比划着说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