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偏了几尺,也没什么要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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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堤上的工棚是用旧苇席搭的,四角拿麻绳拴在木桩上,风一吹就哗哗作响。棚里搁了张缺腿的矮桌,桌面上摊着一卷皱巴巴的工料单,边角被茶水洇出几团黄印子。刘大郎蹲在桌边,拿指头戳着单子上一行墨字,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我就不明白了,”他粗声道,“这段隧道,我揽下来统共不过三十来贯的工料,怎的到我手里,就剩了这么薄薄一层?”





卢彦直盘腿坐在他对面,从袖中取出一支秃笔,在单子边上空白处画了几道杠。他画一道,说一句:“足下看,这是总揽的抽头,三成上下。总揽那头是赖清臣赖勾当,赖勾当上头,还有陶文远陶主簿。”





“陶主簿上头呢?”





“陶主簿上头是毛松年那边的关系,毛松年又搭着将作监一位主事。”卢彦直把笔杆点了点单子,“足下算算,一层一层剥下来,到足下这一层,还能剩几文?”





刘大郎掰着指头默算,算到第三遍,脸色越发难看。他把单子抓起来抖了抖,抖落一层灰:“早知如此,某不如不接这活!三十贯的工料,某还得先垫钱买苇席、铁锹、木撑,雇人挑土,末了验收一卡,支拨钱物押上两三个月,某喝西北风去?”





“足下先莫急。”卢彦直搁下笔,压低声音,“我说句实在话??工料验收那关,向来是勾当官画了押便算数。足下做点手脚,多报几方土,少报几根木撑,好歹捞回些。总揽那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大岔子,谁耐烦一锹一锹去量?”





刘大郎哼了一声,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某做这行当十来年,还用你教?某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赵德昌那厮给某揽的什么好活?隧道掘进,土硬石多,最费人工,偏生工料算得比堤面还贱。”





正骂着,棚外传来木棍戳地的笃笃声。刘大郎探头一看,赵二拄着根粗木棍从堤下慢慢挪上来,短褐下摆沾满泥浆,走路时两腿岔得极开,右腿根处洇出一片黄褐色的湿痕,隔着几步就闻见一股子药味夹着腥臭。赵二听见棚里“隧道”二字,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刘大郎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走了。





“这厮来堤上做什么?”刘大郎皱眉。





卢彦直瞥了一眼赵二的背影,淡淡道:“听闻他也揽了一段土方,就在下游拐弯处。”





刘大郎啐了一口:“就他那副身子,挑得动土?”





卢彦直不接这话,把工料单卷起来递还给刘大郎:“足下先干着,工料验收时我替足下递个话,总不至于让足下白忙一场。只是有一桩??足下垫钱买料,须得留好收执,将来结绝文帐时,一笔一笔对得上,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刘大郎把单子揣进怀里,闷声道:“我省得。”





城南的茶坊离汴河不远,临街两间门面,灶上铁锅煮着沸水,白汽从窗纸缝里往外钻。刘大郎拣了靠里一张方桌坐下,要了三盏煎茶、一碟盐豉。他今日来得早,桌上摊着一卷工料单子,边角被油渍洇黄了。





门帘一掀,赵二拄着木棍进来,走路时两腿岔得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今日换了件干净些的短褐,可那股子药味还是盖不住,混在茶香里,说不出的别扭。他在刘大郎对面坐下,木棍靠在桌腿上,也不喝茶,只盯着刘大郎看。





“寻我来做什么?”赵二嗓子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刘大郎也不兜圈子,把单子往他面前一推:“隧道掘进,某分两段。你揽一段,工钱按方算,先付三成定钱。”





赵二低头看那单子,手指在“隧道掘进”四字上停了停,嘴角抽了一下:“我与你有怨。”





“有怨归有怨,钱归钱。”刘大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你眼下这身子,挑土筑堤是撑不住的。掘进工钱比挑土高两成,某照顾你。”





赵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撑不住??腿根的溃烂从昨夜起又重了些,方才走这一路,里裤都黏在肉上。他沉默半晌,伸手把单子抓过去,折了两折揣进怀里:“某接了。定钱呢?”





刘大郎从腰间摸出个布袋,数了三串铜钱推过去。赵二接了,手指在钱串上捏了捏,没再说话。





帘子又响,熊飞大步跨进来,壮实的身板几乎把门框堵了一半。他今日没穿公服,只一件青布短袍,腰间别着把短刀。刘大郎招手让他坐,又把另一段运土的活说了。熊飞听完,咧嘴一笑:“运土我在行。不过我先说好??我只管运,掘进那头出多少土,我运多少,多了少了莫寻我。”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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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郎给他斟茶,“足下的人手?”
  

  

  
“某手下有几个闲汉,闲了半月,正愁没进项。”熊飞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明日便能上工。”
  

  

  
三人正说着,陶文远从外头进来,清瘦的身形裹在件半旧圆领袍里,头上儒巾压得低低的。他本是路过,见刘大郎在里头,便进来拱手。刘大郎拉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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