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层转一层,还剩几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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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彦直引着他们上到二楼,进了临河一间雅间。推开窗,汴河上漕船已少了,只剩几盏渔火,橹声远远荡过来。卢彦直叫酒保点了茶,又吩咐备一席酒??四个人,菜不必多,要精致。酒保躬身去了。
  

  

  
三人落座,卢彦直拿起桌上茶壶,替刘大郎斟了一盏,才缓缓开口。
  

  

  
“适才在茶坊说了一半。刘行老,某再与你细说。”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一根根收拢,“汴河堤这一段,总揽从提举司领了工料钱,先抽头。抽多少?一般在三成上下。剩下的,按段分给底下揽工头。你从总揽手里领土方,总揽再抽你一成半到两成。层层分下去,到你手里,已是第四层了。”
  

  

  
刘大郎端着茶盏,眉头拧着,嘴里“哦”了一声。
  

  

  
“所以你莫看总揽领的钱多,”卢彦直拿筷子蘸了酒,在桌面上画了几道竖线,“到你这一段,料钱、人工、脚钱、夯筑的绳索木桩,一概你自己垫。垫不出,就得去赊。赚了,是你自家的;赔了,也是你自家的。提举司不问你盈亏,只问工料合不合式。”
  

  

  
“那若……塌了呢?”刘大郎问。
  

  

  
“塌了,渗水了,夯筑不实,验不过,支拨钱物押着不发。不但不发,还要追你的赔??工料钱、脚钱,连误了漕运的罚,一并算在你头上。”卢彦直拿指节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你是总揽底下第一层,底下人跑了,上头追的是你。你转手再分给别人,那人出了事,追的还是你。”
  

  

  
刘大郎听得似懂非懂,把茶盏搁下,指头在桌沿摩挲了一阵,忽然抬头,粗声问:“某只问一句??这段土方,某能落多少?”
  

  

  
卢彦直一笑,不答,转头看沈彦昭。
  

  

  
沈彦昭正捏着茶盏盖子刮浮沫,闻言只抬了抬眼皮,没接话。卢彦直便又转向刘大郎,压低了些声音:“落多少,看你自家调度。省得下料、雇得着便宜人工,自然落得多。这些,往后慢慢再算。”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又低了一层,几乎凑到沈彦昭耳边:“沈勾当,还有一事。毛松年??毛主簿,今日托人带话,说他那桩汴河堤的旧账,勾当官已在查了。听说是前任留下的工料亏空,数目不小,案状递到了审官院。他慌得很,只求沈勾当以提举司的名义出面,替他转圜一二。”
  

  

  
沈彦昭听到“毛松年”三字,脸色已经沉了。他放下茶盏,指头在桌上一按,猛地拍案。
  

  

  
“毛松年!”他声音压着,却字字带火,“他倒会挑时候!公举会上投的什么,他自己心里没数?如今出了事,倒想起我来了!”
  

  

  
他转头盯住刘大郎,火气还没消:“还有你。汴河堤那段活,你白得了,某是知道的。你才来几日?手脚还没站住,就想着再伸手!你当提举司的钱是河里淌来的?”
  

  

  
刘大郎脸涨得通红,嚅了嚅嘴:“沈勾当,某……”
  

  

  
“你什么你!”沈彦昭袖子一拂,“白得一段土方,已是天大的面子。休得再贪!”
  

  

  
刘大郎被他抢白得脸上挂不住,低着头坐了片刻,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一件东西来。那物用一方素帕裹着,他双手捧到桌上,慢慢解开。帕子里是一枚酒牌,通体赤金,牌面上錾着会仙楼三字,边沿压着云纹,沉甸甸的,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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