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人带着孩子来了(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公举会散了的第二日午后,日头偏西,蝉声却比正午还躁。沈彦昭从廨舍正堂出来,袖着手在廊下立了片刻。王守元一早便去了转运司,案头那叠文牍还压在原处,最底下那卷密札的轮廓,他隔着帘子瞧了一眼,仍在。赖清臣、陶文远二人今日都托病未至,值房里冷冷清清,几个书办低头抄帐,算盘珠子拨得有一搭没一搭。
他踱到前院,正撞见刘大郎叉着腰立在料堆前,扯着嗓子催几个工匠搬石。
“快些快些!今日不把这批条石码齐,明日汴河堤上拿什么砌?”
沈彦昭脚步一顿。那“汴河堤”三字像根刺,扎在他此刻本就不顺的气上。他想起昨日公举唱票时那五张废票,想起王守元袖中那卷纸的轮廓,想起一句“暂缓再议”便把自己这半年的经营悬在半空??而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揽工头,竟敢在廨舍前院耀武扬威,仿佛这提举司的工程已是他囊中之物。
“刘大郎。”
声音不高,却冷。刘大郎回头,见是沈彦昭,脸上堆起笑来,拱手道:“沈勾当,小的正催料呢,汴河堤那边??”
“谁许你在此处吆喝?”沈彦昭打断他,负手走近两步,目光扫过那几个停下手的工匠,“廨舍前院是议事之地,不是你的工场。揽工头不知分寸,成何体统。”
刘大郎笑容僵在脸上。左右书办都抬起头来,他面皮一热,强笑道:“小的只是……工程紧,怕误了工期。”
“误了工期,自有勾当官担着。”沈彦昭声音更沉,“你一个揽工的,手伸得倒长。今日起,汴河堤上你不必去了,先回城南歇两日,听候传唤。”
刘大郎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工程是苏婉娘批的,是他花了几顿酒、几笔应酬换来的??可沈彦昭已经转身,圆领袍的下摆一甩,径直往值房去了,连个正眼都没留。
院中静了一瞬。几个工匠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条石,悄悄退开。刘大郎站在料堆前,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晌,他狠狠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块汗巾擦了擦脖子,大步往外走。守门的衙兵认得他,也不拦,只拿眼瞟他。
出了提举司大门,往南走半条街便是汴河。日头斜照在水面上,金红一片,船桅的影子拉得老长。刘大郎闷头走着,短褐上沾着灰,一路踢开几块碎砖。正走到一座石桥桥头,忽听有人喊:“刘大郎!可是刘大郎?”
他一抬头,见两个短衣打扮的汉子从桥边茶摊上起身,一个提着一包绢帛,一个拎着酒葫芦。正是同乡旧识,早年一同在城南码头扛过包的。
“是你两个!”刘大郎勉强挤出一丝笑,“几时进的城?”
“前日才到,贩了几匹绢来卖。”那人打量他脸色,“你这是怎么了?黑着脸跟谁赌气?”
另一个把酒葫芦一晃:“走,前头寻个食肆,某请。”
刘大郎被二人半拉半拽,进了一家临河的食肆。拣了靠窗的座头,要了一角酒,几碟熟菜。三杯下肚,他那憋了一路的气便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把沈彦昭如何当众斥他、如何将他逐出堤上的事说了,手里的竹筷敲得碗沿叮当响。
“我替他跑前跑后,料钱垫了几贯,酒也请了,人也要吆喝,末了连个脸面都不给!”他灌了一口酒,粗着嗓子道,“那汴河堤的活,某是正经揽下来的,支拨文帐上白纸黑字!”
同乡给他添酒,劝道:“莫恼莫恼。官家的事,向来如此。你一个揽工的,跟勾当官硬碰,吃亏的是自己。”
另一个却凑近些,压低了声:“我倒听说,你们提举司如今正乱着,公举会都开了,掌事的人还没定。你这时候撞上去,可不是找不痛快?”
刘大郎闷闷地“嗯”了一声,又饮了半盏,忽然把酒盏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罢了,不提这个。你们可还记得王巧娘?”
同乡一愣:“城南绸缎庄赵二家那个?听说早几年就??”
“她前些日子托人捎了口信来。”刘大郎用筷子头拨着碟里的盐豉,声音放低了,却掩不住那股子得意,“她离了赵二,独自进城谋活路。先在会仙楼底下的食肆里做端盘的仆妇,手脚利落,不出两月就升了领班。那食肆主人看上她,许她金银,又拿交子出来,要娶她做外室。你猜怎么着?”
另一个听得入神:“怎么着?”
“她一样没要。”刘大郎嗤笑一声,又似乎有些叹服,“只领原先那份工钱,旁的一概不碰。人说她傻,她也不理。如今在城里算是站住了脚,却托人来找某,说想寻个更稳当的活路。”
同乡皱了皱眉,放下酒盏:“大郎,我劝你一句。赵二那人,你也不是不知,睚眦必报的性子。当年你们那点旧事,他就恨得牙痒。如今巧娘进城,你若再与她牵扯,叫赵二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个也点头:“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如今好歹揽着工程,何苦??”
“放屁!”刘大郎一掌拍在桌上,酒盏跳了一跳,邻座几个客人转头来看。他压低嗓门,可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某如今虽受了点气,可人脉还在。巧娘既然来求某,某就替她办得妥妥当当。一个活路而已,某自有安排。”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用袖子一抹嘴,眼睛望着窗外桥上来往的人影,不再说话。同乡对看一眼,也不好再劝,只默默给他添酒。窗外暮色渐沉,楼下街市上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卖灌肠的、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刘大郎坐在那里,酒意上头,脸上那点被逐出堤上的晦气,倒被一种暗暗盘算的得意压了下去。
那日刘大郎从食肆出来,酒意被风一吹散了大半,心里却还揣着王巧娘托人捎来的那句话。他回邸店翻出压在包袱底下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名刺,是王巧娘随口信一并递来的,角上沾了点油渍,显是在食肆里随手取的。他捏着名刺坐了半晌,到底还是往汴河堤岸西边那家茶坊去了,让茶博士留了二楼靠窗的雅座。
王巧娘来得比他想的早。布裙荆钗,臂上挎一只青布包袱,进门先四下望了望,见他在窗边抬手,才低头快步上楼。坐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