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潭莲开两枝，是非窠蛇行三匝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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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疑心他是不是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越想越疑，越疑越想，便掀开盖着的衣裳，又悄悄下了床，担忧地走过来。
  

  

  

  
　　她这厢才迈出了三四步，蓟无尘就抬起头，眼神淡淡一瞥：“回去。”
  

  

  

  
　　殷不崎莫名的焦虑一下散了，听话地道：“好。”又爬回床上。
  

  

  

  
　　月亮从洞顶移向他处，银白的月光散去，洞里暗了下来。黑暗中，不大看得见蓟无尘的身影了，殷不崎对着那团黑影使劲瞧着，看不见脸，始终不得安心，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是????准备起来。
  

  

  

  
　　“你还要起来几次？”这回蓟无尘先开口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殷不崎一跳，她连忙把脚收回床上，有些内愧，垂头道：“师尊，我睡不着。”
  

  

  

  
　　蓟无尘道：“闭眼就睡了。”
  

  

  

  
　　殷不崎只好依言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一旦周围安静下来，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动静，她就难以控制地要向他望上一望。
  

  

  

  
　　才过没一会，她又坐起，试探着唤他：“师尊……”
  

  

  

  
　　听得一声长长的叹息，漆黑的洞穴里，亮起几根银丝。
  

  

  

  
　　蓟无尘化出一张琴，信手一拨，琴音倾泻而出，曲调低沉婉转，飘飘忽忽。
  

  

  

  
　　殷不崎乍闻琴音，惊讶之余又倍感亲切，仿佛回到当初在何英花身边的日子，心里一酸，却又很踏实。
  

  

  

  
　　静心倾听了好一阵，就觉头脑困顿，四肢乏力，眼皮沉重，不觉“咚”地倒落石床，沉沉睡去。
  

  

  

  
　　一夜过去，圣莲峰复归宁静，蛇尸碎块被掩埋，山脚的教众喂了解药被遣走，无人再打搅这一方天地。
  

  

  

  
　　殷不崎继续修炼，与往日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的变化是，当她喊“师尊”时，不拘什么时候，蓟无尘都会应她了。
  

  

  

  
　　夜晚，殷不崎照旧跟着蓟无尘往千瘴谷，向崖顶一望时，想起莫如飞所说的关于何凌父亲的事，心中在意，冥冥之中直觉与那少年有关，于是央求蓟无尘带她回何家村一遭。
  

  

  

  
　　长剑飞驰一夜，停在故土何家村。
  

  

  

  
　　朗朗白日，却家家紧闭屋门，街头巷尾不见一个人。殷不崎走到村里市集，遥见一株柳树，猛然站定，树上吊着半个人，双腿被齐根砍断，正是何凌父亲，已死了多日，身体枯槁腐烂，蝇虫环绕，地上是大滩的干涸血迹，不远处是一张藤椅，干干净净的。
  

  

  

  
　　殷不崎走去阿萍婶家，只见篱笆倾倒，门窗被破，锅碗瓢盆碎了满地，一片狼藉，向屋里寻找，找不到一个人，出来便挨家挨户敲门，大多都是空屋子，敲了十来家，才有一家听出殷不崎的声音，心惊胆战地打开一条门缝。
  

  

  

  
　　“丰伯，发生过什么事了？”殷不崎在门外问。
  

  

  

  
　　老伯顿时泪如雨下：“不崎啊，你回来了？你不知道，前不久来了个满脸黑斑的恶鬼，年纪不大，手段却极其残忍，老何不知哪里惹上的这一个仇家，那恶鬼来了就问，‘谁是何凌父亲’，老何还为他幺女逃跑的事生气呢，站出来就骂，‘我就是，那臭丫头死哪了，给我交出来’，这话出口，哎哟，一把剑就飞过来，唰一下，老何就扑通摔了，剩两条腿还直直杵在地上，血呼啦啦狂飙，给俺们吓坏了，那恶鬼扯着老何的头发吊到树上，自己搬了张藤椅翘着腿坐在树下看，一直看到老何断了气，这才走了。大家怕那个恶鬼又回来发疯，都连夜搬走了，老何他妻女也都跑了，尸体没人敢收埋，就挂那了。唉，我们儿子还没回来，等他回了我们也要走了，你也快走吧。”
  

  

  

  
　　殷不崎听罢，心中久久难平。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返回千瘴谷，殷不崎顺道去了圣魔山，往四王庙行去，忽然风雪陡起，前方白茫茫，有一条红色的身影慢慢迎面走来。
  

  

  

  
　　来人红衣黑靴，戴一顶斗笠，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冰天雪地里，一人下山，一人上山，逐渐靠近。
  

  

  

  
　　尚有几里的距离，那红衣斗笠客蓦地停下脚步，静静对着殷不崎。虽然看不见脸，但殷不崎知道这人正看着自己。
  

  

  

  
　　冷冽寒风中送来一股浓重的腐味。
  

  

  

  
　　殷不崎也停下脚步，打量对方。相持了一会，就见那人缓缓拨开腰间一个陶罐，摘出一蕊兰花，用手指慢慢揉烂了，残花零落，落在雪泥上。
  

  

  

  
　　那人踩过残花，继续下山来，与殷不崎擦肩而过，走远了。
  

  

  

  
　　殷不崎回头望了望，感觉莫名，也继续上山，到得四王庙，脚步一顿，停在了庙前的坟墓。
  

  

  

  
　　那座小小的坟包前，赫然摆着一双腐烂的断腿，用锦盘托着，仿佛祭拜用的供品。
  

  

  

  
　　刻着死者的木牌上，龙飞凤舞新添了两个大字??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