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无逾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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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
《诗经?郑风?将仲子》
电梯里信号不好,南乔的脸卡了两回。等她进了门,画面才稳下来。
“妈妈,你在外面?”
“刚回来。”
“这么晚。去看戏了?”
“看戏了。”
“好看吗?”
“九十分钟,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话,一句正事没说。”
“那有什么好看的呀。”南乔说,“不如听我跟你讲树懒。”
我们下午在保护区看见一只树懒,它挂在一棵号角树上,一动不动。向导说它一个星期才下一回树。Theo不信,站在底下等了四十分钟,它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Theo说,这是他见过的最有原则的动物。”
她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Theo这个名字,今晚是第四回出现。她数着。
“你怎么不问我Theo是谁呀?”南乔忽然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就是照片里那半边肩膀嘛。”南乔看着镜头,“你肯定数过了。几回?”
“三回。”
“四回哦。有一张是鞋,你没看出来吧。”
母女两个隔着两千多英里,对着笑了一会儿。
“妈妈,我可能有一点点喜欢他。就一点点哦。”
“一点是多少?”
南乔认真想了想。“百分之二十吧。”
“那还在尽调期。”
“妈妈??”南乔叹了一口气,是十六岁的人对四十四岁的人叹的那种气,“喜欢一个人不用尽调的呀。”
“那用什么?”
“用看的呀。看见他就高兴,那就是了嘛。看不见呢,就老想看一眼手机。很简单的。”
她没有说话。
“妈妈?是不是又卡了?”
“没卡。”她说,“早点睡。防蚊水要喷。”
挂了视频,屋子里很静。Lisa的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地响。
她坐着没有动。风衣没有脱,鞋也没有换。
她有一个本事,再乱的事,写下来就不乱了。这一回她没有开电脑。用不着写,事情很清楚。
门廊底下那一下,她没有躲。
他伸手过来,她看得见。他低下头来,她也看得见。从看见到电话响,中间大概有两秒钟。两秒钟够她做很多事:往后退半步,偏一下头,说一句“很晚了”。这些事放在谈判桌上,她半秒钟就能做完。这两秒钟里,她一样也没有做。
她是在等,等那只手伸过来,或者不伸过来。还没等到结果,电话就响了。
星期天那份复盘,已是两天的了。朋友,风险可控,不需要上会。她把这三行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像看一份尽调不合格的报告。写报告的人漏掉了最要紧的一项指标,而且是故意漏的。
一天看多少回手机。南乔替她说了。
止损线这个东西,她给别人讲过很多回。难的从来不是画线,线谁都会画。难的是价格到了线上,下不下得去手。更难的是,画线的和下手的,是同一个人。
她还是画了。
一,可以聊天。数独,戏,洗衣服。
二,不再单独见面。
三,不许盼着天气预报出错。
第三条列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是不列,前两条就是空的。
周崇那张表还开着。那家居酒屋她上周去过,填的是七分半,备注:一人,吧台。表里有一栏叫“同去”,上周她填的是“无”。
今晚她又去了一回,两个人去的。清酒比上回好,也可能是因为这一回她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