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劳心悄兮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诗经?陈风?月出》
各进各的场。程既白提前二十分钟到,把票上的座位号又对了一遍。
她是开演前五分钟进来的,连钟点都同他错开了。他先看见的是那件驼色的风衣,然后是风衣底下的一截裙摆,酒红色的。头发今天挽上去了,露出一段脖子。脚上是一双有跟的鞋,裸色,跟不算高,可她走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用怎么低头了。
她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抽出湿巾,擦了左边的扶手,又擦了右边的。右边那一个是他们两个人中间的。
“各进各的场。”他说。
“票是两个月前订的。”她目不斜视,“订的时候,旁边坐的是Lisa。”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他的衬衫。
“这就是那件?”
“嗯。”
“染得很匀。”
灯暗了。中间那个扶手她擦过了,九十分钟里,两个人谁也没有把胳膊放上去。
戏是一男一女,一间厨房,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别的事。水开了没有,盐放在哪儿,窗户要不要关。到最后一分钟,男的说了一句“我明天走”,女的说“我知道”,灯就灭了。
程既白坐在黑暗里,想起那个本子。林对那位太太一共说过十一句话,全是关于天气和茶的。他一直当那是台词少。今天他才看明白,那十一句是台词,没说的那些也是。
出来是八点半。她问他饿不饿。
他想起唐姐那句话。不许被拍到跟任何女的吃饭。这一句他逐字掂过,关键的两个字是“拍到”。
“饿。”他说。
“我知道一家,七分半。”
“七分半是什么?”
“我先生开的单子,十二家。这一家我去过一回,打了七分半,意思是可以再去。”
“我先生”这三个字,她说得很平,像顺手扶正一只杯子。他听见了。他想,她大概就是要他听见。
他们坐一号线到七十二街。这一回他上对了车,她夸了他一句:“有进步。”
那是一家很小的居酒屋,只有一条吧台,十来个位子。两个人并排坐下,各自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摆在台面上。吧台里的师傅看了看这两只杯子,又看了看他们,什么也没有问,端来了两杯热水。
她要了一杯清酒。
酒来了,小小的一杯。三月那一杯她一口没动,酒面上的光晃了三个多小时。这一杯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那只杯子,忽然很高兴。
外面开始下雨了。她扭头看了一眼窗户,笑了一下。
“笑什么?”
“天气预报错了。”她说。为什么这件事值得笑,她没有讲。
他今晚的话比上周多。他讲了萨尔,讲了楼里那位教他用洗衣机的多米尼加管理员老太太,讲了那出戏。讲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在讲那部片子。
这件事他没有跟圈外的任何人说过。片子,导演,修瓷器的林,零头的片酬,唐姐折起来带走的那张纸。他一样一样讲,她一样一样听,中间只问了两个问题,都问在要紧的地方。
“导演说了我两件坏事。”他说,“一件是英文。另一件,他说我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一个人。”
“哪样?”
他转过头,想告诉她是哪样。
她也正转过头来。居酒屋的灯很暗,她的脸离得很近,眼睛里有一点酒意,很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有往下说。他把眼睛挪开,去看台面上的杯子。两只保温杯并排放着,一只是他的,一只是她的。
二月里他给导演拍那条试镜,也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看她,所以看杯子。
导演说,这个教不了,你也不要去练。它来了,我们就拍。
它来了。来的地方是七十二街的一条吧台,没有人拍。
“我怕演砸。”他对着杯子说。
这句话他没有对爸妈说过,没有对唐姐说过。他家的饭桌上讲的是事,这一类的话不上桌。
她没有说不会的,也没有说你一定行。
“怕是对的。”她说,“一点不怕的项目,我一般不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