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卷?天下变第七章 司徒王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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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梅花开了。
长安的梅比洛阳的开的要晚,但它开了就不含糊。
司徒府前的两株老梅探出墙头,粉白相间,花瓣落在青石台阶上,被早起的仆人扫了一茬,然后又落一茬。
陆昭辰时到了,他穿了一件灰袍,腰间只别了一只旧皮囊,里面装的是簿册和半块干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两株梅。枝干虬结,树皮皴裂,像两只从院里生出来的枯手,手上开满了花。
他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老仆,眼皮耷拉着。
老仆看着他没问名号,侧身就让他进去。
“司徒公在后院等着你。”老仆的声音哑着。“跟我走吧。”
陆昭跟着他穿过前厅绕过回廊,那处回廊很长,两边都是粉墙,墙上爬着枯藤。
廊下一只铜鹤飞舞,鹤嘴上叼着一盏灯,而那灯早就灭了,鹤的眼睛也是空的。
他跟着老仆去后院,那后院里有一方小池,底下沉着几片去年的落叶。
池边上一座亭子矗立,四面通透,只有四根柱子撑着一顶灰瓦,亭中正坐着一人,背对着低头看着一卷书。
陆昭在亭口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亭子四周的地面上铺的碎石,而碎石外面都是草地,四面通透,看似赏梅,实则避人耳目。
王允选的地方不是随便选的。
“陆掾史来了,坐。”
王允没有回头,他抬抬手,指着侧席。
陆昭走过去,跪坐下来,王允这才抬起头,把书卷搁在了案上。
王允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须发花白,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
他人穿着深色朝服,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目光从眼帘下方透出来,跟井底里的水一样沉而深静。
“并州军中能识文断字,通算学者不多。”王允把书卷推到案角去。“你掌管并州军的簿册,把并州军千余人的粮饷和兵器理的清楚,不容易。”
陆昭垂首:“尽本分。”
王允端起陶杯抿了一口,他喝茶的样子很慢,要喝完才能把杯子放下。
“今日请你来,不为公事。”王允的目光落在庭外的梅花上。“老夫后院的这几株梅,年年开,年年落,无人看。今年花开的盛,想找个懂花的人同赏。”
陆昭抬眼看着庭外的老梅,花瓣在风里晃动着,有几片落下来飘在池水里打着旋。
“昭不懂花。”陆昭沉下目光。“只懂花开有时,花落也有时。到了该落的时候,风一吹自然就落了。”
王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着,他看着陆昭,眼底有一种很淡的试探的东西。
“那依你看,今年的梅花到落了没有。”
“快了。”陆昭看着水里映出他的身影。“春深一寸,花落一尺。再有一场风雨,台阶上的花就要扫不尽了。”
王允敲着杯沿,他转头看向回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帘下竹帘的声音。但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才转回来。
“若园中生了恶草,夺梅之肥,蔽梅之日,当如何?”
“拔之。”
“根深呢?”
“连根拔起。”陆昭用手模仿着那个动作。“若手力不足,借刀。”
王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案上。他推到陆昭面前。
“这是老夫从前在太原的旧宅所得,一方端砚,不值什么钱。听说路掾史善书,拿去用。”
陆昭没接:“司徒公厚赐,昭不敢受,都亭侯府笔墨充足。”
王允按在锦囊上也没收回去:“不是给你的,是都亭侯的,他善射不善书,但老夫以为一个人的字可以慢慢练,但一个人心若歪了,就练不回来了。”
陆昭看着那只锦囊,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接过收入袖中:“昭代都亭侯,谢司徒公。”
王允点点头,他忽然提高声音,朝回廊方向喊了一声:“去请吕都亭侯,说老夫备了一壶好酒,在后院等他。”
回廊转角处,拐出老仆,垂身应声退了回去。
陆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王允早就算准了吕布会来,这后院的园子房前的那番对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不过是谈花论草,也抓不住把柄。
但陆昭知道王允等的不是他,而是吕布,他只是一把钥匙,用来开吕布的那扇门。
王允没再说话,他重新拿起那卷书,低头看着,仿佛陆昭不存在一样。
陆昭也沉默着,目光落在池水上,那池水浑看不见底。
过了一刻钟后,回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沉而均匀,每一步都踏的实,脚掌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惯性的角度,是他所熟悉的。
吕布走入亭中。
他今天只着了深色便服,腰间悬着刀,铜饰被日头发的照的发亮,麻线缠了两圈。
他今日头发被陆昭束的紧,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眉骨上的旧疤在日光显得比平常还浅。
他在亭口站定,目光扫过王允和陆昭。在扫到陆昭的时候停留,然后他拱手一礼。
“司徒公。”
王允站起身,回了一礼:“吕侯请坐。”
吕布跪坐在陆昭身侧,他坐下来时候,手指按在膝上,腰背挺直,手在膝上轻轻扣了两下。
陆昭微微垂下眼帘,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外头有人盯着,说话小心。
王允亲自从岸上提起陶壶,给吕布斟了一杯酒。
酒色微黄,带着梅子酸香,壶嘴细长,酒线落进杯里。
“这是老夫去年埋的梅酒,埋在树下,今日起出来。”王允把壶放下。“吕侯尝尝。”
吕布端起酒杯,放在鼻侧闻着,他喝酒前都要先闻一闻。这是陆昭教他的分辨,然后仰头饮尽。
“酸。”吕布皱着眉但一会就舒展开。“但后面就变成甜的。”
王允笑着:“吕侯果然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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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直人,连喝酒都直。”
吕布坐在那里,手按在膝上等着,他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而王允也显然知道这一点。
王允颤巍巍的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喝尽后放下杯子。
他看着庭外梅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吕侯,并州人?”
“五原郡。”
王允似乎回想起以前:“老夫年轻的时候,随先帝北巡到过五原。”
“那里风大沙多,当地人骑射为主,弓马娴熟,吕侯的射术就是在那里练成的?”
“是。”
“丁建阳……”王允转过身,透过吕布的眼睛。“他当年任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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