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卷?天下变第五章 昏礼红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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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横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门面朝巷子。
他手里拿着刀,腰间系着红布花,他站的笔直。
有人从巷口经过,朝里面张望。张横的目光就横过去,张望的人就缩了缩脖子然后离开。
院子里也已经被他们给布置过了。
正房门口挂着一块红布,是成廉从货殖簿上支钱买的粗红布,他裁成了门帘的样子,边角都用麻绳给锁上。
在门框上还贴着两张红布,上面是吕布用陆昭的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个是“和”一个是“同”。
院里摆着一张矮案,案上还包着红布,这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只铜簪、一截红绸和一只粗陶碗。粗碗里的水是成廉和侯成昨天打来的渭河的水。
铜簪是吕布让人去东市的老铜匠铺子打的,吕布去取簪子的时候,孙铜匠把簪子往案上一扔:“东西打好了,你打这个做什么?”
吕布捧着那簪子说:“娶妻。”
吕布看着簪子,那簪头上刻着一朵梅花,被那个铜匠刻的栩栩如生。
吕布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把钱放在案上。
孙铜匠说:“多了。”
“多了请你喝酒。”
日头偏西的时候,娶妻开始。
按周礼,新郎骑马,新娘驾车。
吕布骑着黑云,黑云身上也搭了一块红布,还是郝安用西凉军的战旗裁的。
吕布今天换了一身深绛色新袍,料子是从东市成衣铺子里裁的,浆洗的干干净净,腰间还系着革带。
他腰带上别着一朵花,是他刚刚从野地里摘的,他觉得戴在他头上应该好看。
他一跃而上,稳坐马鞍,肩背如松般挺拔。
巷口瞬间就炸了。
“都亭侯,今日好威风!”
“并州飞将娶妻了!”
“都亭侯,花别在腰上做什么?该别在头上!”
吕布嗤笑着然后摆摆手,催着马从并州营往巷口走着,黑云踏的极慢,蹄子声踏踏地敲在青石板上。
他眉宇舒展,目光清亮,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头。像是在五原雪地里猎到的最大的那只狐,还要拎着尾巴绕着营盘走,非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张辽抱着胳膊站在巷口处,看着吕布骑马过来,他嘴角弯着,然后又收了回去。
魏续在他旁边扶着头顶上的冠,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看都尉的那个样子。”魏续断断续续的说。“跟捡着金子一样。”
“不,捡了金子都没有他现在开心。”
张辽拔刀:“想让辽在都尉大喜之日见血吗?”
魏续把头给缩回去了。
吕布骑着马走到院门中停下,他离鞍下马,将缰绳给扔给张横,大步的走到院中。
按理,新娘应在闺中,等候新郎至门前,三请而后入。
但陆昭没有闺房,他们两人也没有父母与老师,他这段时间被吕布安排住在东厢里,也没和任何人接触,这段时间内接触到的只有吕布。
吕布走到东厢门前站定
“昭华。”他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这是陆昭和吕布商量用的假名字,陆昭华,取自《楚辞》,“宝璐之昭华兮,杂瑶象以为佩。”
美玉藏于华服之下,正是其隐忍待时。
门帘一掀,陆昭走了出来。
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身穿暗红色襦裙,素纱?衣,腰间束着宽幅的绛色腰带,他头发束起簪着那只旧木簪,脖子上戴着一枚血玉。
他头顶着一块纱巾,脸上虽没有施粉,但透过纱巾仍能隐隐约约看出面皮白净,眉眼清俊。
他手里捏着一块红绸帕子,是吕布前夜的时候塞给他的。
吕布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着。
院里的并州军的士卒也看着他,有人张了张嘴,还有人低下了头。
成廉的嘴咧着,想笑出声来,又不敢笑,脸上的表情复杂。
而侯成站在后面,目光在陆昭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张横还在院门口背对着院子,勤勤恳恳的守着院门,但肩膀细微的抖了一下。
吕布走上前去,弯下腰,一手抄过陆昭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陆昭华的纱巾差点飞出去,他赶忙用手来扶好。
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子僵了一下,手撑在吕布的肩上抓着他。
“别动。”吕布低声说,气息喷在他的耳侧。“正妻过门,新郎抱入正房里,五原的习俗,你知道的。”
他抱着陆昭,大步跨过了院门的门槛。
巷子口又吵闹起来。
笑声、叫好声和口哨声混在了一起,听着粗豪放肆。
张辽抱着胳膊,嘴角弯着没收回去,魏续把嘴里面的草茎给吐掉,拍着大腿笑。
吕布抱着陆昭华穿过院门,走到正门口。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陆昭华的脸隔着纱巾贴着他的肩头,呼吸透过衣襟温热的喷在他的颈侧。
“重不重?”陆昭华轻声说。
“轻的很。”吕布拍着他后背。“比一袋粮食都还轻,应该多吃点。”
他一脚踹开正房门,把陆昭抱进去,轻轻的放在了榻上。
正房里点着一对粗烛,是郝安从集市里换来的,亮起来能把整个正房都给照量。
烛泪堆在陶盏里,顺着盏沿往下淌着,案上还摆着两只陶碗。是一碗清水和一碗麦饼。
这是“同牢”和“合卺”的简化。
周礼之中,同牢是新婚夫妇同食一牲,合卺是剖匏为二,各执一半饮酒。
但在这乱世中,没有黍稷牢肉,只有麦饼,没有匏瓜,只有陶碗。但礼终究是礼。
他们也只能趁董卓不在的这段时间,修筑?坞的过程中来做,顺便打探消息。
吕布从腰间摘下那朵野花,走到陆昭面前。
陆昭华坐在榻沿上隔着纱巾看他。
吕布伸手把纱巾扯下来,把那朵五瓣的野花轻轻插进陆昭华梳好的发髻里,插在那颗旧木簪的旁边。
那花很小,几乎都被头发淹没住了,但淡黄色在暗红襦裙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不好看。”吕布口是心非的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嗯。”
“但是是真的。”吕布说。“你带着就是我的人了。”
陆昭抬起手,碰着那朵野花,花瓣柔软,他轻轻地笑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塌沿上,对着粗烛。
吕布扳开麦饼,一半拿给陆昭华,一半自己拿着,吕布掰饼的时候碎渣掉在红布上。两个人各自咬了一口,嚼着都不说话。
两个人都各捧着一碗清水,碗沿相碰,然后饮尽。
水里带着渭河的土腥味。
“礼成!”吕布说。
陆昭华把碗给放下,碗底磕在案上:“礼成。”
门外,张辽的声音传进来:“都尉,放雁了。”
纳采之雁,昏礼后放生,取其不再复配之意。
魏续在院子里把竹笼给打开,那只灰黑色的雁扑棱的翅膀飞出来,在院子上空盘绕着了一圈,朝西面飞去了。
暮色里,它的翅膀划出一道弧线,很快便融进了天光里。
“飞了。”魏续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点惋惜。“真飞走了,我还想留着炖汤呢。”
“闭嘴。”张辽说。
院子里又笑起来。
…………
次日。
陆昭醒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侧躺着把脸埋进干草里,想起昨天的昏礼。
陆昭躺了一会儿后,坐起身披衣下榻。
案上搁着一碗黍米粥,底下压着的一片竹简是吕布写的:“粥喝了,今天别核了。”
陆昭小口的喝着还温着的粥,喝完后胃好了一些。
他把碗洗了回到案前,提笔研磨:“昏礼成,布以雁为聘,铜簪为征,红绸为系。昭着暗红襦裙,布抱入正房。同牢以麦饼,合卺以清水。礼虽简,意则全。”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出去开门,门外正站着张辽。
张辽手里拎着一只陶罐:“郝安让我送来的,羊汤。”
陆昭接过陶罐:“替我谢过郝安。”
张辽点点头然后又说:“陆从事。”
“什么事。”
“昨天……昨天你穿的那身衣裳……好看。”张辽挠挠头。
陆昭看着张辽的脸色和平时一样,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但现在他的耳根有点红,虽说在晨光里不太明显,但他也看见。
陆昭挥手:“谢了。”
张辽嗯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陆昭转身回屋,把羊汤倒进碗里,小口的喝着。
然后他俯首案前继续核对着并州军的文书。
…………
三日后,胡轸的请帖到了。
帖子是红笺烫金,说是乔迁新居,宴请于永宁里府邸,邀西凉诸将并并州军骑都尉吕布携正妻赴宴。
陆昭拿着帖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站了片刻。老槐树的新芽已经展开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动着,影子落在青石板上,零零碎碎的。
吕布从正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陶罐:“我让人放了风,前几天我当着胡轸的亲兵的面说的,他才会发这张帖子。”
陆昭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你要我去胡轸府上打探。”
吕布把陶罐搁下来:“胡轸跟董卓走得近,他的书房里应该会有东西。”
陆昭伸手接了一块从槐树落下的嫩叶,在指尖上捻着,那叶子太嫩了,一捏就碎,绿色枝液粘在他的指腹上。
“怎么?是想让我穿着昨日的那件去吗?”
吕布看着他:“是用这个身份混进去,正妻入他内院,没人拦着你。你进了内院,找机会去书房里。”
陆昭把那片碎了的叶子扔在青石板上:“那如果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吕布说。“你戴着帷帽,把纱帘垂到腰际,就没人看得见你的脸。”
“你还可以咳嗽两声装病弱,没人会怀疑的。”
“你倒是想的周全。”
“这是我想了几天的办法。”吕布站起身,把他身上的树叶给弹掉。“你不想去就不去,我另想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