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理顺赈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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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里之外的运河上,另一张网,正以商人的方式飞快地铺开。
  

  

  
白明禾坐镇扬州总号,面前摊着一幅她亲手改了三稿的漕运图。京东告急的消息一到,她当夜便发出三十七封信,收信人全是她这几年用商约、用信义、用真金白银织起来的人??两浙的米行、淮南的粮帮、江南东的囤户,甚至几个运河上最是刁滑的漕牙。
  

  

  
"丰州有粮,歉州要命。"她对满堂的掌柜与镖头说,"平日你们做买卖,讲的是低买高卖、囤着等涨。今日我白明禾把话撂在这儿??这一趟,谁也不许发国难财。"
  

  

  
有老掌柜迟疑:"东家,京东粮价翻了六倍,咱们这时候放粮……"
  

  

  
"翻六倍的时候放粮,那是发灾财,吃下去烂肠子。"白明禾打断他,指尖点在漕运图的一条水路上,"咱们要的不是这一趟的利。朝廷赈灾招商,照到粮付引、官给脚价,咱们平价粜出,名也得了,路也通了,往后运河上谁不高看白家一眼?"
  

  

  
她一条一条布置下去:哪几州出粮、走哪条水道、哪几处关卡她已经打点了官面用印、船队到了灾区先交哪几处粥场??桩桩件件,细密如发。那个从前只会被宗族随意拿捏的扬州孤女,如今坐在这张图前,调度千船万斛,眉眼间已是一派坐镇千军的笃定。
  

  

  
真正跑在风口浪尖上的,是朱曼娘。
  

  

  
她带着船队昼伏夜出,专走那些官船走不通、粮帮不敢走的险路。沿路有劫道的水匪,有想趁火打劫、低价吃进的黑心牙侩,还有受了龚百万之流好处、故意刁难的税卡小吏。曼娘一张利口、一身江湖手段,哄吓诈骗、软硬兼施,竟把一支支粮船,平平安安送过了数百里水路。
  

  

  
这一日,第一批两万石粮船终于靠上曹州码头。
  

  

  
码头上,嫣然带着人早已等在那里。看着一袋袋粮食卸上岸、运向粥场,闻风赶来的灾民跪了一地,哭声震天。曼娘立在船头,拍着粮袋,冲嫣然扬声一笑,那笑里仍带着七分戏台上的张扬:
  

  

  
"余上官!粮我给你送到了,一粒没少!"
  

  

  
"你们这些做官的管天管地,管得着人心良善。"她叉着腰,得意极了,"可论怎么把粮最快地送到救命的地方??还得看我们这些'无商不奸'的!"
  

  

  
嫣然望着满码头的粮、满地的人,含泪笑了。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第二日,一个新的、比缺粮更可怕的消息,便从城北的逃荒棚里传了出来??
  

  

  
有人染了疫。一病,就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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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是从城北逃荒棚起来的。
  

  

  
先是一个老人高热、上吐下泻,不到两日便没了;接着是同棚的一家三口;不出十日,整个城北棚区躺下了一片。灾民本就饿虚了身子,疫病一来,倒下得比蝗子啃麦还快。本地的医官郎中,没一个肯进棚区,只远远在外头围了道草绳,挂出一块牌子:疫地,男女避易。
  

  

  
更难听的话也跟着起来了。
  

  

  
"我就说这灾邪性!""还不是女人做官、坏了阴阳,才招出这瘴疫!""没听老辈人讲?女人身上不洁,进了疫地,冲撞了疫鬼,死得更快!"
  

  

  
人心惶惶之际,连负责弹压的兵丁都不肯往棚区去,生怕沾了"晦气"。
  

  

  
就在这时候,卫恕意到了。
  

  

  
她带着从京中女学里挑出来的十二名女医,赶着三车药材,径直进了曹州城。知州苦着脸拦她:"卫先生,前头是疫地,男人都不敢进,你们这一群女子……"
  

  

  
恕意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裙,挽着袖子,闻言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大人这话,我只当没听见。我医了二十年人,只知道病要用药治、人要用心救,没听说过病还长眼睛,认得男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针扎人:"若真有疫鬼,它索的是命,不索名节。大人手下那些不肯进去的兵,命比我们这些女流金贵,我们的命不值钱,我们进。"
  

  

  
??
  

  

  
进了棚区,恕意做的头一件事,不是施药,是立规矩。
  

  

  
她把棚区划成三片:还没病的、起了轻症的、已经病重的,各归各片,中间挖沟隔出通道,饮水和净污分作两处;死者不许停尸、不许亲眷围着哭送,由专人裹了生石灰,当日深埋。她又教人支起大锅,把防病的草药大锅熬了,无论轻重、无论男女,一人一天两大碗。
  

  

  
那些规矩,桩桩件件都和"常理"顶着来。有老儒在外头跳脚,骂她"隔离骨肉、不近人情,必遭报应";也有灾民自己不肯,宁可一家挤在一处等死。恕意不急也不恼,带着女医一户户去劝、去守,劝不动的,就守在棚口,用最笨的法子,把人一个一个分开照看。
  

  

  
真正叫满曹州闭了嘴的,是那个难产的妇人。
  

  

  
那是个逃荒来的年轻媳妇,丈夫已经饿死,自己又染了疫、动了胎气,底下血崩不止,眼见一尸两命。本地稳婆一听是疫户,打死不肯进门,说"血光加疫气,去了我自己也活不成"。恕意赶到时,妇人已经只剩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只念一句:"救救我的娃……"
  

  

  
恕意就在那间又脏又矮的棚子里,点起醋炭消毒,自己接生、自己止血、自己灌药,整整守了一天一夜。
  

  

  
随行的小女医才十五岁,头一回见这阵势,手抖得连银针都捏不住。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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