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堵高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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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案后的第三日,秦桢把自己关在值房里,面前摊了一桌的律书。





《宋刑统》、户部的户令、盐铁司历年的格敕、开封府历年争产的判牍,一卷一卷,从案头堆到了地上。赵奉议抱着一摞文书进来,连放脚的地方都寻不见,咋舌道:"上官,您这是要把大理寺的库房搬空。"





"不搬空不行。"秦桢头也不抬,"人家告的是银子,我们要赢,赢的却是法理。这案子,差一个字都立不住。你去请杜都事,再去刑部借一位熟户婚田土的老吏来,就说我请他吃一盏茶。"





??





老吏姓薛,在刑部磨了三十年户婚田土的案子,胡子都花白了。他听完前因后果,先叹了口气。





"秦录事,恕老朽说句丧气话。"薛老吏捻着胡子,"这官司,换了谁来,都是三堵墙,墙墙撞死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头一堵,宗祧。本朝人承家产,承的不是家产,是香火。户绝之家,遗产给在室女,这条律上有。可白家不是户绝。白敬山有堂兄,有族,族里一旦立了嗣子,这就不叫户绝,叫'有子承祧'。到那时候,明禾这个亲闺女,在律法上反倒是个外人。女儿连宗都承不了,还争什么家产?"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二堵,讼尊长。《刑统》写得明白:告祖父母、父母者,绞;告期亲尊长,徒二年。白敬堂是她堂伯,五服里的尊长。她这一状递上去,纵使字字是实,先吃一个'卑幼告尊长'的罪名,银子的事没开张,人先下狱。历来宗族吞产的案子,十件有九件死在这一条上??不是不许她冤,是压根儿不许她开口喊冤。"





第三根手指,重重一点。





"第三堵,盐引。盐铁官营,引由官发,领引的须是男丁、有籍、有三人以上保结。莫说她一个未嫁女,便是寻常立了女户的寡妇,也从没领到过新引。所以白敬堂那句'盐引官府就要收回',不全是吓她。只要族里以男丁承接的由头报上去,盐司顺水推舟,这引,就真易了主。"





"三堵墙,堵得死死的。"薛老吏摇头,"录事,老朽办了三十年案,这样的孤女见得太多。十个里头,九个攥着一点嫁妆打发了;剩下那一个,是抛尸运河的。"





赵奉议听得脸都白了。





秦桢却没有作声。她提笔,在纸上把这三堵墙一字一字写下,又一条一条,在墙旁边添字。写了许久,她忽然问:"薛丈,户绝之产给在室女??这'户绝'二字,怎么才算绝?"





薛老吏一愣:"无男丁承嗣,便是户绝。"





"若是??"秦桢笔尖一顿,"白敬山生前,自己不肯立嗣呢?"





满屋一静。





"朝廷旧制,"秦桢一字一句,"无男丁之家,本是许立女户的。父老无子,有女在室,可由本女立为户主,承田产、输两税、支应门户。女户的税籍,户部黄册里有没有?"





薛老吏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有……有的。"他声音都变了,"兵戈之后,丁口凋零,朝廷为不流失赋税,确有女户之法。寡妻妾、无男丁的孤女,只要自己立户当差纳税,就是正正经经的户主,谁也动不得她的田。可、可这一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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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用的多是军户、民户的小门小户,从没、从没听说哪个百万家财的盐商,给女儿立女户的!"
  

  

  
"小门小户立得,白家为什么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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