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堵高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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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桢抬眼,"律上可曾写了,女户只许穷人立?"薛老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这就是墙上的一道缝。"秦桢提笔,在"宗祧"那堵墙上重重划了一道,"白敬堂要的,是先立嗣、后吞产。嗣子一入谱,'户绝'便成了'有嗣',女户这道门,就永远关死了。所以头一步,不是跟他争银子,是抢在嗣子入谱之前,先证明这一户,本该立作女户。"
"那讼尊长呢?"赵奉议急问,"白姑娘自己出头,先得下狱啊!"
"所以这案子,不能叫'白明禾告白敬堂'。"秦桢淡淡道,"她拦的是转运使仪仗,敲的是登闻边鼓,状子递进了中书门下??这叫民举其冤,官纠其罪。一旦上司'访闻得实,立衙根问',便是官府依职权纠劾,不是卑幼告尊长。到了堂上,她是被害的苦主,不是讼尊长的罪人。"
她在第二堵墙上,也划了一道。
杜衡一直闭着眼听,这时缓缓开口:"前两堵,算你绕过去了。第三堵呢?盐引只给男丁,这是盐铁司的铁条,你我都改不了。就算争回女户、争回田产,盐引一收,白家还是断了命根子,剩一个空壳。"
这一句,问到了根上。满屋的光,仿佛都暗了一暗。
秦桢沉默了很久。她知道杜衡说的是实情:女户承得了田宅铺面、承得了船队,可盐商真正的命脉??那张官府特许的盐引,女户之身,律无明文,领不到。这一条,不是她一个从八品录事碰得动的,那是国朝的盐铁大政。
"盐引??"她缓缓落笔,笔尖在第三堵墙前停住,"这一堵,眼下撞不开。"
赵奉议急了:"那??"
"撞不开,就先不撞。"秦桢抬起眼,目光沉静,"白家数代行盐,引下有旧伙、有联保的盐商。明禾承了家产,可出本钱,与有引的旧伙订立合股商约。引还是挂在男丁名下,买卖却是白家出本钱、白家占大股、白家说了算。盐照样走,利照样进,只暂不把'引主'二字写到她名下去。"
"这是……"薛老吏听得发怔。
"这是退一步,不退命。"秦桢道,"田产、铺面、船队、本钱,争回她自己的名字;唯独盐引,先以合法商约过渡,等将来有一天??"她没有说下去。
等将来有一天,商籍也抬得起头,女户也领得到引。那是另一堵更大的墙,要另一些人、另一个时候去撞。
薛老吏怔怔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录事,半晌,长长一揖到地:"老朽办了三十年案,头一回见有人把'撞不过去'四个字,也算成一步棋。"
"不是我会算。"秦桢扶住他,"是这案子,本就不是一步走得完的。先把能赢的,一寸一寸赢回来。"
薛老吏又讨了盏茶,颤巍巍走了。秦桢这才命人把白明禾请进来??这几日她就候在廊下听用,一身素孝,跪坐得笔直,像是怕自己的事多惊动谁一刻。
"令尊生前,可曾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