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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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坏了,我对不住你。”
她的手轻轻碰到他的腹侧,试探又怜惜。
砚归愈加窒息,这不是她的错,到头来,都没错。
怎么说呢。
他笑了一声,谁也怪不了谁。
他受罪,他活该。
陆折闲要带他回家,砚归没力气,她就将他横抱着过廊。
好在雨不大,绣莺也事先为二人叫好马车。
马车行得慢,到家时,雨几乎停了,他被陆折闲扶着走进正屋。
腹中闷痛频繁,下坠感明显,砚归顿住片刻,将手摸到腹底托着。
陆折闲问他怎么了。
他颤抖着摇摇头,回去待好。
大夫给他开了药,他发着抖统统灌进去。
原来他也是怕的啊。
万一她没寻到他,后果不堪设想,那里的环境脏乱可怖,早不复现当年的温馨雅致。
她对戏班子最后一点留恋也几乎抹去,便渐渐觉得身边的砚归不像戏班子里出来的了。
一个是旧时代的房屋,一个是陪伴在侧的爱人。
陆折闲盯着他的肚子。
他出门没带多少银两,她要是直接放弃他,他莫非就要在那里将就着产下胎儿?
就算有幸大人与孩子都活着,孩子长大后该怎么面对“明明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因父亲的逃跑而吃糠咽菜”的事实?
上普通的学堂,做普通的活计,很累的,再良善的人也会在某一刻涌上铺天盖地的怨恨。
砚归还有神智吗?她真心地思量。
她与他讲话,对方回答得零零散散,没精力理会她。
砚归靠着床,药香淡淡,被子拉到胸前,盖住圆隆凸起的肚子,褶皱明显,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覆在这个隆起上。
陆折闲吩咐他安生歇着,与绣莺召集下人。
砚归没有判断能力,他宛如戏班的冤死鬼寄宿在人的躯体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再回到戏班,全无理智。
这种非人感让她觉得荒诞。
除了去墓前寻她的那位丫鬟,其余下人都畏畏缩缩跪在院里,耸动着黑漆漆的头和折叠的身体。
陆折闲不适地挪开脸,绣莺发话,让那一批砚归挑中的人上前。
那几人踩着同伴与同伴之间的空隙,挪过来。
她的表情变得沉重为难,又一次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杀了……不可以。
绣莺叫她们报上来历,都说得很充分,找不出错,无法分辨谁是砚归的旧相识。
她看向主子,陆折闲却兴致缺缺也有点神魂飘忽。
跟做梦一样。
“侍君,是活人吧?”陆折闲被自己逗笑。
她向来有火就发有气就撒,从不玩事后手段,大家这么一听,都有点震悚,纷纷求饶。
她转身拉开屋门,转进内室,难得打开那扇窗,彻彻底底。
雨快停了,太阳浓烈地砸进来,砚归难受得想撂床帐,又舍不得撇下外面祈求他的下人们。
“指认。”陆折闲道。
他闭上眼。
外头有人不满地抱怨:
“侍君,您别连累我们呀……”
陆折闲转头呵道:“住口!”
所有人都安静伏地,再不敢言。
她怔愕。
权力在手,规矩在口,同一时刻,心是空的。
砚归平静无波地望着她。
陆折闲立即强调:
“地还没干透,一群人跪在那儿不好,你把人都挑出来。”
有些看不下去的,自己就站出来了,另有一些,被推出来、被绣莺猜出来,都拖到檐下。
窗口看不尽一排,将砚归带去廊下,她又舍不得。
陆折闲让那些人站成一列,挨个将脸探到窗户口,冲砚归笑,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砚归麻木地看了一会儿,受不了这刺激,哪怕别过脸,脑海中依然是一张又一张的脸从他眼前飘走。
外头的事儿还在继续,他请陆折闲停下,让下人们散了。
“是不是齐全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