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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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折闲躺在柔软的床上,放空。
她对他的掌控,是蓄谋已久,是理所应当,却又因他的无动于衷,显得有些荒诞。
当时砚归的目光没有放在她身上,此刻亦然。
她望着背对她的人,拍拍他的肩:“去沐浴。”
对方如同尸体,她扒着他的肩膀去查探他的表情。
双睫半垂,死水一片,他也许在看墙面,也许在看自己,也许什么都没看。
“去不去?”她催他,“你指望我伺候你呢?”
他只是缓慢而屈辱地,阖上双眼。
她等了一会儿,等来一滴泪从他眼中滑下去。
陆折闲茫然而压抑地起身,取帕子,沾温水,抹药膏。
他如木偶般由她摆弄,陆折闲碰着这具活尸,又烦又慌。
慌得恨不能一走了之,放任他满身狼藉,或者扔下帕子让他自己擦。
不过她要真这么干她也不配为人了,她将他清理得干干净净,还用被子裹紧,从他身后抱住他。
“喂。”
他不理她。
“砚归?”她扬声问。
陆折闲被撂两回面子,尤其不爽,但眼下不能表露不爽,她气个半死地捏出阴阳怪气的柔软语调:
“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是家呗?”
说这话时,他脆弱的躯体在她脑中浮光掠影地晃过去,浮光掠影??浮光掠影。
她没有好好对待他。
他当然也没好好对待她的提问,他都没听到陆折闲在说什么,直到陆折闲俯身,发尾扫在他脖颈上,他战栗,方才回魂。
从未有过的酸疼在他体内扎根,他想离开这片泥泞的疼痛,动一动,没逃脱,反而惶然。
结束了吗?她还会继续吗?
陆折闲又问一遍,声音小了些。
砚归侧头。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
陆折闲快要发作,他缓缓看向她,怜悯又倦怠:
“我……这几日总梦见他们。”
他咳嗽两声,陆折闲下床倒茶,意料之中被他拒绝,她就将茶盏放在床头,继续搂着他,安抚他。
“锦和班最初办得不大,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一碗粥几个人轮流分,当年我最小,喝完粥,能看见碗边缘残存一丝红,破碗的豁口划破嘴角了。”
陆折闲动了动。
民间戏班子早期过得都很苦,好在后来能发展起来。
“哪年冬日?记不清了,我三四岁吧?大师兄就病死了,班主在榻边哭,他原先是个很柔善的人。”
“这样啊。”在她为数不多的印象里,班主挺市侩精明的。
“没多久,我们有银子了。”
这些句子大约没什么关联,陆折闲有点费解,不过她乐意听他说话,问:
“然后呢?”
“然后,师弟出生了。”
……
陆折闲抱着他的手忽然无比酸软,她抬手转一转腕子,转完了又不知该做什么,方才荒唐留下的甜腥味生长在这架床上,避无可避。
“你要吃点什么吗?”
他对陆折闲的无措和找补视若无睹,不厌其烦地继续讲述:
“后来班主也有过几次,养不起,舍不得用药,他自己寻些狠办法,弄掉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茶盏分明一伸手就能够到,可她还是下去了,在这个时候:
“你渴不渴?”
她希望他别说了,他却没有停:
“他护了我快二十年,你只用一个晚上就毁了,我原先没想过会这样,真没想过。”
陆折闲下床后,他有了自由空间,艰难翻身,面朝陆折闲,容色中情欲的湿艳未褪,却空洞荒凉。
“放过我吧。”
陆折闲回避他的视线,也回避他的请求。
砚归讲这些,必然是想逃出去报复那个以“淫”为名,向巡城御史移文举报戏班子的崔见景。
闺门旦唱不了豫让吞炭,豫让成不了,砚归也成不了,她不会答应的。
砚归勉力撑起身子,如此寻常的动作都引出不稳定的喘息,被子??之中,他抬头,用那双哀极艳极的眼睛仰视她,轻轻问:
“身子已经给你了,你还图什么呢?”
“……”
“我不会连累你。”
“大家都知道你在我这儿,说不连累是不可能的。”她紧急住口,调动大脑挤出一句明白话,“不是连累不连累的事。”
这也不太好听,她又补充:
“就算你事成,那么之后,你要去哪儿?算了,管你想去哪儿,你哪儿都不准去。”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思考,陆折闲从他神情里勉强猜出个大概。
去死?那她不同意,如今他是她的,他就得听她的,事已至此,不如就这样活着,只要他不吵不闹,就冷不着饿不着。
谁家落难,被救走后想的不是千恩万谢顺从安分,而是一腔孤勇地报复、壮烈去死?
他以为报仇是唱戏,嘴一碰就行了?陆折闲自认不算出息,也还没蠢到放任自己的人出去搞事。
“不准么?”他讥笑,“那你,是要我长命百岁,陪你耗到终老?”
“我……”
我真不知我是对你太好了。
“我想,你的家人见你如今吃穿不愁,也会欣慰的。”
还是对你太坏了。
她那滴滴嗒嗒的愧疚被他捕捉。
她真够小心的。
砚归不无恶意地想,想完又哀怜,深深地哀怜:
“何必呢,何必煎熬呢?心安理得一些,好不好?”
不要歉疚,等厌了,就放我走吧。
她那点儿柔软被他解读,被他否定,被他抗拒,陆折闲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哪有主子做成她这样,哪有夫侍做成他那样。
砚归唱戏已经没了前途,做禁.脔也没了前途,她说不上是烦躁还是失望,放弃了他,朝门外走去。
屋内屋外几乎一个温度,她在门口回望这个冰冷的温柔乡,看见失去她体温的砚归,正纤弱柔韧地够床头那盏灯。
他散着长发,跪坐在床上,微弱烛光映在他掌心,晕出一汪橘黄。
从此以后除了翻云覆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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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几乎没有别的事,她不再看书、不再琢磨好听话哄他笑一笑,如今,二人真的变成恩客和伶倌。
伶也算不上,她甚至不再请他唱曲。
不分昼夜的欢.愉太过磋磨,他常常分不清是醒着还是晕着,是白日还是夜里。
陆折闲安排足了蜡烛与炭火,他连看一眼窗外的力气都没有。
纵然砚归计算好轮值的空处,想借机逃走,也会被陆折闲及时拖回来。
心情好的时候她把他按怀里哄,烦躁时就在地毯上聊。
血肉交融,肠穿肚烂。
入冬那夜,陆折闲刚折腾完,满室旖旎,活色生香,她靠在枕上久久凝望他不安的睡颜,他眼皮动了动:
“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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