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假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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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班的小车夫姓侯,真名侯二,住在南城粪厂后头一间坯屋。
顾霆琛没抓他,只“请”来警厅喝荼。侯二腿抖得像筛糠,三句话不到全吐了:
“佟老板在天津卫‘庆春’坐镇,北平这边归马姑子跑腿。她不常露面,只在‘出沽’前夜来取单子。单子塞樟木匣夹层,我送洗衣坊,赵老头转交……”
“单子写啥?”
“孩儿名、去处、买主代号。”侯二咽口水,“可我不敢看,看了活不长。”
沈砚安在旁轻声问:“马姑子左手缺两指,是戏班伤还是刀伤?”
“老伤。”侯二瞅他,“早年间保定唱老旦,火场救徒弟烧的。俩指头焦了,大夫锯了。她自那嗓子也毁了,改跑腿。”
??对上了。老旦、火场、哑声、缺指。
顾霆琛:“她最近哪天回北平?”
“今儿后半夜。”侯二压声,“骡车走槐花巷后墙,砖缝取钱。她信不过银号。”
“面具呢?”
“每次戴一张。纸的,画老妇脸。”侯二顿了顿,“可她自己脸……比面具还像死人。腮凹进去,眉尾吊着,像戏里勒久了褪不下来。”
沈砚安垂眼。
他懂那种“褪不下来”。戏子勒头水纱紧过半夜,下台脸都僵。马三姑不是脸僵,是命僵。
“侯二。”顾霆琛合本,“今夜你带路,别声张。露馅你担,链条上端我们端。”
侯二哭丧脸应了。
阿福在门外揪袖子:“少爷,您别又去后墙根啊……”
沈砚安笑:“我不去后墙,我去戏棚。”
“戏棚?”
“马三姑取完钱,准去破台后头烧面具。老旦烧脸子,是规矩??谢祖师。”
顾霆琛瞥他:“你连这都知道。”
“我师父说过。”沈砚安声平,“戏子戴过的脸子不能留屋,留了压运。烧完磕头,算送那张脸去投胎。”
顾霆琛沉默一瞬:“……你们梨园规矩真多。”
“不是梨园,是人得有个地方跪。”
夜半,槐花巷后墙。
墙根砖缝真塞着个油布包??两块大洋加半张纸条,字是左手写的:“穗穗药钱,谢周哥”。
周明远在看守所,自然收不着。
沈砚安捏着纸条,半天没放。
顾霆琛低头看那行歪字:“周明远闺女?”
“嗯。”沈砚安声很轻,“马三姑还记着。链条里人都当周明远是接货的,可他闺女肺痨,马三姑早年也肺坏??穷病认穷病。”
侯二在墙角缩着,不敢吭。
顾霆琛把油布包收进证袋,没评价。
有些善不是善,是链条上互相喂一口气的慈悲??更叫人闷。
“走戏棚。”顾霆琛低声,“别惊她。”
沈砚安点头。
破戏棚在南市废园子里,草台没顶,只剩两根柱子挑着破幕。
半夜风穿台口,幕布“哗啦哗啦”响,像没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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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戏还自己喘气。
马三姑来了。
真像个鬼。
黑褂、黑纱、左手手套缺两指,脸戴一张油笺纸面具??老妇眉尾下垂、左颧骨痣,正是周明远照崔嫂子模样画的那种。
她从樟木匣取了三五张旧面具,码在破砖灶上,划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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