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拓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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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卫的风比北平野。





出火车站时沈砚安被风呛了一下,捂袖子低低咳了两声。顾霆琛下意识往他身侧挪了半步,挡开挑夫推车的横杠,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察觉。





阿福扛着食盒跟后头,嘟囔:“少爷,您说咱北平好好待着不行,非来这风口……”





“天津才查得到线。”沈砚安缓过气,眼角被风吹出点薄红,“赵德贵儿媳在洗衣坊,马三姑若往北平递信,准走这头。”





顾霆琛叫了辆胶皮车,报了地址。车夫一听“谦和洗衣坊”,咧嘴:“南市洼子后头那家?那地界乱,官爷小心钱包。”





顾霆琛“嗯”一声,顺手把外套往沈砚安那边掖了掖??也不是刻意,车篷漏风,他坐外侧。





沈砚安看见了,没戳破,只低头把袖口拢好。





洗衣坊在一条臭水沟边上,三间石棉瓦棚,蒸汽混着碱水味扑出来,老远就呛眼。





赵家媳妇叫赵孙氏,二十七八岁,瘦,手泡得发白发皱,指缝里都是皂角皮。见两个穿长衫的男人带个小厮进来,先是怕,往后退半步:“长官……洗衣钱上月结清了。”





“不是查你。”顾霆琛亮证,“问几句,柳叶巷赵德贵你公公?”





“是。”





“他去年六月收过两块大洋,谁给的?”





赵孙氏手一抖,搓衣板差点翻。





她没立刻答,扭头看了眼棚里两个老妇??都是帮工,聋一个半。然后压低声:





“是‘马姑子’的人。戴黑纱口罩,左手缺两指,丢钱在窗台上就走。”





“马姑子长什么样?”





“没见过脸。”赵孙氏摇头,“只听声,哑,像嗓子坏过。给我公公捎话:‘柳叶巷别放生人进门,尤其姓陈的丫头。’”





沈砚安在旁边轻轻“哦”了下。





陈秀兰。





“那钱呢?”顾霆琛问。





“公公留了一块,另一块托人带天津,说‘还马姑子药钱’。”赵孙氏声音更低,“马姑子早年在保定唱老旦,后来不行了,肺也不好。公公说她可怜,才帮看门。”





顾霆琛笔尖顿住。





沈砚安接话:“她不是纯粹恶人,是链条里‘传话的’。可传话也是帮凶。”





赵孙氏眼圈红了:“官爷,俺公公就是废腿老兵,俩钱顶半年粮……他也没敢真拦陈姑娘进门,是怕马姑子烧屋。”





“陈秀兰去柳叶巷那回,你公公报信没?”





“报了。”赵孙氏哽一下,“可他没想她死。他就说‘让她别住七号了’。后头谁动刀,他不知道,回来直拍大腿哭。”





棚里蒸汽“呼”地涌上来,糊了眼镜片。





沈砚安没说话。他看见赵孙氏那双手??和他娘截然不同,指甲劈了俩,碱水口子一道道。同样是“帮凶”,赵德贵是穷怕了,马三姑是穷透了还欠着命。





这世道不分行当,只分“还能回头”和“早没路回头”。





顾霆琛问完地址、暗号、来往次数,合了本。





临走沈砚安忽然问:“马姑子托人带信,信放哪?”





“洗衣坊枕头底夹衣服里。”赵孙氏说,“她信不过邮差。”





“衣裳谁送?”





“南市‘庆春’班小车夫,姓侯。隔俩月来一趟,丢一包脏衣,取一包净的。”





顾霆琛眸色一沉。





庆春班。佟德山。





回北平的车上,沈砚安靠窗假寐。





顾霆琛翻刚记的询单,忽然听见极轻一句:





“顾课长。”





“嗯。”





“陈秀兰那纸片背面的洋蓝字,我猜是‘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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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号+批次’。马三姑不识字几颗,但老旦出身,认戏牌、认暗桩。”
  

  

  
“你说。”
  

  

  
“赵孙氏说‘别放姓陈的丫头进门’??这话不是马三姑原话,是赵德贵转述。中间人转话必漏字。陈秀兰夹油笺片在采访本里,本子用洋蓝批注,凶手抽纸时蹭过去半行。”
  

  

  
他睁眼,那双狐狸眼在车厢暗影里有点乏,却亮得清楚:
  

  

  
“拓出来若是‘佟’‘三’‘夜’三字,就对上了??佟德山,三号接头,夜取。”
  

  

  
顾霆琛看他:“你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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