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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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那就同归于尽好了。”
走廊尽头赶来支援的异能小队在离他还有二十米的位置就停下了。
队长举起手示意全员停步，用口型对通讯器汇报了三个字：进不去。
波德莱尔赶到的时候走廊已经安静了。
棕发男人站在重力场的边缘，风衣衣摆被扩散的压力吹得向后扬起。
他与金发少年对视，在重力场边缘站定，低下头，平视着这个金发少年。
“我不想伤害你。”
少年沉默着，蓝眼睛看着波德莱尔，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是送果酱的人，但同时也是那天在禁闭室外默许将他关进隔离房的人。
波德莱尔朝走廊另一头打了个手势。
增援小队开始缓慢后退，每一步都在与重力场的外沿较劲，鞋底擦着地面，几个人的呼吸沉重交错。通讯器里断续传出撤退确认的短信号。
黑之十二号看着他们撤退，转身走回房间。
铁门在身后合上。
这一次，门是他自己从里面关上的，外面没有人落锁。
公社连夜开会，魏尔伦也在会议上，他坐在会议室角落，听完了高层们对黑之十二号危险等级的重新评估，听到最后，表决时始终沉默。
波德莱尔任他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冲突之中，零死亡，零异能者伤亡。
对比之前检测室里那次全是轻伤，这次才算是动了真格，可伤得最重的人也保住了命。
所有工作人员事后回忆，那股重力只要再往上加一级，他们四个人就该从病床挪到停尸间了。
少年说要“同归于尽”，但这个词在他手里留了情面。
魏尔伦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先去了别处。
他在公社大厅的石柱旁边靠了一会儿，光线从灯罩里溢出来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细小的阴影拉得很长，睫毛投影落在鼻梁两侧。
第二天破晓之前，有工作人员找上门来了。
工作人员在公社宿舍扑了个空，他在三楼的档案室里，坐在椅子上，腿边堆着两本摊开的文件夹。
那个前来对他大吐苦水的工作人员就是被派去处理昨天那场风波的人之一，骨头完好，但精神疲惫的程度大约比骨折还严重。
工作人员大概三十出头，身材偏瘦，眼袋很深，领带歪在一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在魏尔伦对面坐下之后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整个人找到了一个卸下压力的出口，对着魏尔伦吐了整整二十分钟的苦水。
最后说到少年关上门之后房门始终关着，送饭的人只敢把食物放在门口，隔一段时间去看，盘子空了，人始终在门后。
“他身上的重力操控确实不能让他横着走，”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干涩。
“但他身上的特异点可以。‘魔兽’是用来欺骗重力异能的人工特异点，简单地说，他以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他的身体也这么以为。正因为身体认为自己是血肉之躯，反倒可以完美驱动重力，没有任何自噬风险。”
“……最顶尖的超越者都达不到这个适配度。”
咖啡杯被手指晃了一下漾到了杯壁上，工作人员垂下眼睛把杯子在桌上靠稳，“我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后他抬起眼盯着魏尔伦，目光里带着求生的本能。
“你一定要小心啊，大人。”
魏尔伦垂着视线应了一句：“好的，”稍作停顿后，他又说：“我想，他其实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孩子。”
工作人员端着咖啡杯的手静止在半空。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一下眼周的皮肤，然后重新聚焦看向魏尔伦，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位虔诚到超脱尘世的殉道者。
“你一定是高兴疯了。”
魏尔伦站了起来，随后离开了。
“波德莱尔的学生……”工作人员对着空荡荡的档案室自言自语，“伏尔泰说得对，但，全都不太对。”
黑之十二号房间门口放着一盘子面包和果酱，原封不动，是昨晚放的。
魏尔伦弯腰端起餐盘，叩了三下门。
等了几秒，门里静悄悄的，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
公社给黑之十二号重新安排房间的时候至少做对了一件事：门锁只装在里侧。
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角一架小型放映机在发出嗡嗡的低响和跳跃的光。
投影打在正对面的白墙上，画面是一部启蒙动画，线条粗糙，颜色鲜艳，画的是小猫和小狗在花园里追逐，节奏慢得能让正常的成年人进去就犯困。
金发少年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穿了一件深棕色的日常衬衫，大号尺码滑到肩头露出锁骨来。
蓝色眼睛盯着墙壁上的画面，瞳孔里映出一团跑动的小猫和晃荡的狗尾巴。
往日这个少年只要在感知范围内捕捉到魏尔伦的存在就会从床上跃下来低头撞进他怀里。
今天不一样。
他的目光留在墙上，小猫追完蝴蝶了，小狗在花丛里摔了一跤，他纹丝不动。
“抱歉。”魏尔伦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推了一杯新的蓝莓果酱过去。
少年一动不动。
“我来接你。”
蓝眼睛从墙上的投影移过来落在他脸上，他仍旧盘腿坐着，双手各自撑着床垫边缘让指节陷入被褥里。
“你是自愿的吗。”
魏尔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少年的每一次开口几乎都选择了最直球的角度，问题总是直接砸过来，省去迂回和铺垫，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份纯粹的执着。他只要搞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是不是自己选择来的。
魏尔伦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希望我会是你第一个朋友。”
他睁开眼，声音很温柔，少年定在那里。蓝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指尖陷进被褥的深度微微松开了一些。
魏尔伦看着他，嘴角往上牵起一个弧度，“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少年从床上滑下来了，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仰头看着魏尔伦的眼睛。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