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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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浓赶着驴车回到村口时天已擦黑。自家院门半敞着,门槛上横着根被踩断的门闩,断口处木茬白生生地翘着。







  她心头一紧,急急跳下来就往里跑。







  院子里一团糟。晒豆子的竹匾被踢翻了,豆子滚了一地,有的被踩碎,有的被泥水泡烂,黏糊糊的一地。







  石磨歪了半边,推杆断成两截搁在水缸边上,缸里的水浑着,飘着几片菜叶子。







  虞浓环顾一圈,紧紧攥住了拳头,四下张望扯嗓子喊虞进。







  王婶从灶房出来,怀里抱着半筐碎碗片子,见离家多日的姑娘俏生生立在院子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手一抖碎碗片子哗啦啦掉一地。







  “我说丫头哦,你跑哪儿去了?这几天?”王婶把怀里的筐一扔,扑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可转瞬眼睛更红了,“你爹他?”







  “我爹呢?”虞浓反手抓住王婶的手腕,指头掐得紧,“婶儿你快说啊!”







  王婶抹了把脸,又急又怕:“一大早县太爷那边就来了人,说你被他们家二公子看中了,不管人还在不在是死是活,这门亲事都得接着办。你爹以为他们把你抓走了,急红了眼,跟人家推搡起来,他们说你爹挑事行凶,把人锁着带走了?”







  说着说着王婶眼泪又下来了,“你爹身体才好了点,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虞浓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松开王婶,怔怔退了步,后背撞上歪了的石磨边沿,磕得她腰眼一疼,良久,她才道:“劳烦婶儿继续帮忙看家,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找你爹?你可不能冲动,他们就等着你自己往坑里跳呢,你这一去,可真就回不来了。”







  虞浓已经转身跨出了院门。她跳上驴车,扯了扯缰绳,驴甩了甩脑袋迈开了蹄子。王婶追出来在后头不停地喊,她一下都没回头。







  暮色从她背后沉下去,她赶着驴车,才从官道下来,又急着折返回去。







  走了大约六七里地,拐过一片田地,前面官道上杵着一个人。







  青衫墨发,逆着最后一缕天光立在道中央,飘逸出尘。







  可此刻在虞浓眼里却是碍眼至极,她勒了勒缰绳,驴前行的脚步慢下来,在离男人两三丈远的地方停住。







  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虞浓攥着缰绳,抿唇不快。







  怀祯走过来,拦在驴前:“你爹的事?”







  “让开。”虞浓扯了扯缰绳,急着进城,没心思跟男人掰扯。







  驴往前迈了两步,就要撞上男人,怀祯依旧没有挪步的意思。







  “我说让开。”虞浓耐心渐失。







  “先跟我回去?”







  “我不想说第三遍。”







  “浓浓?”







  “你让不让?”虞浓声音拔高,攥着缰绳的指节收紧。







  怀祯依旧固执地挡在路上:“你去了也见不到你爹,他们既然把人抓了,就不可能让你找到,除非你答应他们的条件。”







  虞浓忽而笑了:“不就是结个冥婚守活寡,跟你们男人一样,升官发财死配偶,也算一件喜事了,便是答应了又能如何。”







  怀祯要被气笑了:“你当真以为,寡居就能讨个清静?”







  寡妇门前是非多,且以那家的为人处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讨好上峰,献上自家美貌亲眷的例子不是没有,且还不少。







  虞浓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意气,可又不想在男人面前落了下风,于是反问:“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又有什么办法?”







  一个沦落到乡野教书为生的孤身男子,哪怕真有什么厉害出身,大概率也可能是个落难凤凰,兴许还不如鸡。







  虞浓攥着缰绳的手指头松了又紧,牙一咬,手腕猛地一抖,缰绳往左一扯,驴头偏了偏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怀祯往前迈了一步,攥住了驴辔头,那驴被扯了个正着,蹄子在地上刨两下就走不动了。







  没想到男人有如此力气,虞浓动了怒,啪地甩了甩缰绳:“我叫你让开?”







  怀祯已经踩着车板跨上了驴车,动作利落,青衫被风掀了开又落定,他蹲下了身和她平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车板上,把她虚虚圈在自己臂弯里头。







  “你听我说?”







  虞浓抬手就朝他肩上砸了一拳。这一拳结实,砸在他肩胛骨上发出闷闷的响,怀祯没躲也没动。







  她又砸了一拳,直落在他胸口,然而第三拳被他扣住了手腕没能落下去,她另一只手又抡过来,拳头砸在他下颌,又是结结实实的一下。







  怀祯嘴角渗了点血丝出来,他舔了舔,面上表情不变,低头看着她:“打够了?解气了?”







  虞浓喘着气瞪他,被攥住的那只手腕还在他掌心里,挣脱不开。







  她的眼睛烧得通红,嘴唇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怀祯迅速抬起另一只手,并拢了五指,手刃落在她颈侧。







  力道不重不轻,精准压在她颈部脉络上。虞浓眼睛一翻,身子一软栽了下去。







  男人在她倒下去的瞬间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失去了意识的女子软软靠在他胸口,脑袋歪他肩窝上,睫毛微微颤了下,慢慢不动了。







  怀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探手到她鼻下,指尖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扫过他的指腹。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下头亲了亲额头,唇瓣在她眉心贴了好一会才离开。







  不过瘾似的,他又转而亲了她鬓角两口,亲到第三下的时候没抬起来,嘴唇在她耳侧厮磨,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把她小缕碎发吹得微拂。







  怀里的人闭着眼,睫毛仍湿着,方才那几拳打出去,她自己也没忍住的泪此刻全挂在睫毛上,一颗一颗的,瞧着就可怜。







  “磨人的姑娘,是你先主动招惹的,就休想放手。”







  驴呆呆杵在原地,应景般的甩了甩尾巴。







  官道尽头传来一阵零碎脚步声,几个人影从田地那头小跑过来。当头的黄脸汉子速度最急,跑到一半看见驴车上相拥的男女,生生刹住了脚步,往后退了又退,差点撞上后面跟来的人。







  不会吧,这是大当家?寨子里最美的姑娘脱光了杵他面前,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的,冷着脸叫婆子把人弄走,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泥人。







  “大、大当家?”他嘴张着合不拢。后面几个人也都停下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再往前走。







  黄脸汉子缩了缩脖子,想起前几天被辣椒粉糊了满脸的滋味,这般泼辣的女子,也就大当家消受得了。







  怀祯将虞浓往怀里又拢了拢,不让人窥见半分,又探了探她鼻息,待暮色彻底沉下去,才冷冷开口:“去查。”







  查什么?几人一头雾水。







  黄脸汉子哪怕听不明白,也反射性的应了声,带上兄弟们,跑得倒是飞快。







  大当家喜怒无常,整人的手段又多,他们可得罪不起。







  至于查啥子?回头问问陈良,甩他身上便是。







  暮色里,驴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驴甩着尾巴吃路边探出来的一丛草叶。







  驴嚼完了草,打了声响鼻。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们裹在一片暗沉沉的蓝里。







  怀祯抱紧女子,靠着车板,小憩一会。







  待至深夜,要做的事还很多。







  虞浓悠悠转醒,入目先是一根粗檩横在当顶,油灯光映得其上纹理历历分明。







  这又是哪里?







  她微微侧目扫视一圈,屋子不大,却也周全。身下的床榻铺着青布褥子,榻前一架矮柜,柜上一盏油灯,火苗细细地跳着。窗下搁一张方桌,两把竹椅,桌上摆一只粗陶壶,两只碗扣在盘里。墙角立一只木箱,箱盖上搭着件灰布外衫,叠得方方正正。无一处多余,也无一处马虎。







  她撑着手坐起身,被角从肩头滑落,身上衣裳没变,只是襟口被人拢平了,系带处也重新打过结。







  不必想也知何人所为。







  虞浓心里堵着气,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角,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她微微一凛,探身往下看,更是讶然。屋子架在几根粗木桩上悬于半坡,底下是斜斜一道山壁,隔了数丈才触着地面。她抬眼往远处望去,一时怔住了。







  这山坡之上,高高低低、错错落落,不知建了多少这样的木楼,一栋挨着一栋,从脚下蔓延开去,直铺到峡谷深处。每扇窗里几乎都透出昏黄灯火来,密密缀在夜里,一星一点连成一片,仿佛有人把天上星河拽下来散在了这山坳之间。







  虞浓扶着窗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转过身时门便响了。







  敲了几下后,陈良推门而入,端着托盘,上头搁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只白面馒头。







  他弯腰放好托盘,退开半步,垂着手。







  虞浓直接就问:“他人呢?”







  陈良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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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又垂下去,道:“进城了,料理令尊的事去了,不放心别人,非要自己亲自出马。”
  

  

  

  
  他说这话时面上恭顺,可虞浓分明觉出那语气里隐含着的丝丝怨气。
  

  

  

  
  他大抵是不愿自家主子为她的事奔波费神的,尤其这事儿还有凶险,吃力不讨好。
  

  

  

  
  虞浓没有吭声,心里却清楚,这人的好脸色不过是看在那人的面上,若没了那层关系,他大约连这碗粥都懒得端。
  

  

  

  
  她走至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口。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底暖暖的。她抬眼瞧着他:“你有话便说。”
  

  

  

  
  陈良的手指在腰间铜牌上来回摩挲,像在掂量。
  

  

  

  
  主子为了这姑娘耽搁了多少工夫,那县令家的事原不必他亲自料理,可他一听那虞家老丈被人锁了,二话没说就来寻人,唯恐这姑意气用事自己送上门。
  

  

  

  
  陈良跟着他这些年,从不见他为谁这般上心过。这姑娘若真是个好的倒也罢了,可她哥哥偏生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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