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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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镜站在窗前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肩头铺上一层薄薄金色,他身上的石青色长衫,是他自带的衣裳,丫鬟浆洗过后晒干送来,他立马就换上了。







  他扶着窗框的右手骨节分明,指头摩挲着窗框上的木纹,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窗外院子里,贺兰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烹茶。面前一只小小的红泥炉,水刚沸起来,白汽袅袅地往上腾。







  鸦青色褙子,里面衬着月白中衣,领口露了一线素白。头发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簪头是一朵攒成团的茉莉,素净得很。







  沈镜瞧着女子,眸光微沉。







  她拎起壶往茶盏里注水,手腕翻折时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段凝白手腕。动作不急不躁,注水的线凝成细细一股,落进盏里连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女子面容在蒸腾水汽里显得朦朦胧胧,眉目清润,专注看着盏里的茶汤,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阴翳。







  他顺着那条水线落下去的方向看过去,茶盏里浮着几片舒展叶子,叶脉在热水里慢慢打开来。







  她面前摆了三个空盏,一个个地斟,不急不缓的,也不知是独饮,还是要宴客,却也不见有人来访。







  贺兰身侧蹲着个小丫鬟,是那个圆脸圆眼睛的,叫青芽。她捧着一把蒲扇在炉边扇风,扇一下抬头看一眼,扇一下又偷偷往沈镜这边瞟。







  没能忍住,青芽凑近贺兰,小嘴一开一合的,说出来的话只有贺兰听得见:“小姐,这人眼神冷得很,一看就不好惹,也不知道什么来头,怕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贺兰没吭声。她把第二只茶盏也注满了,搁在托盘上。







  “您为了躲那门亲事,自个儿找个男人回来,这人要是翻脸不认人或者忘恩负义可怎么办……”青芽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颇为担心,生怕小姐一时冲动真把人招进门。







  “说够了?”贺兰把茶壶搁回炉边,音量不高,却隐隐透着不悦。



  青芽立刻把嘴闭上了。







  贺兰抬眼往窗户那看去,沈镜站在窗边许久,两人隔着一院子的日光,对视了一阵。







  半晌过后,贺兰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清茶,小口地抿。



  他的手骨节凸起明显,指头上留有厚厚的茧,长年握过刀的人才有这些特征。他看她的眼神也很不一样,没有丝毫回避,直勾勾地像在审视和研判。







  他若真是个有身份的,那这救命之恩就用得上了。他若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那也什么损失。



  反正,横竖她都不亏。







  窗内的沈镜也在思忖。



  整个县城姓贺的大户人家,是没有的。



  他脑子里的名册翻过一页又一页,往上到江州,倒是有一家姓贺的大户。以茶叶和瓷器起家,在江南有几处庄子,跟官面上的往来不多。







  如果她是那家的小姐,倒也能说通。院子里一口青花大缸,养着几尾锦鲤,那缸的釉色不是本地能烧出来的,像是从南边运过来的。







  沈镜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已经温了的茶。茶汤清澈,入口微涩,回甘绵长。







  这等好茶,也不是小县城能有的。







  窗外青芽还在扇蒲扇,扇一下看一眼屋里,嘴皮子动个不停。贺兰坐在树下,把第三只茶盏也注满了,搁在对面,瞥向了青芽:“少唠叨了,还不快去请人。”







  青芽小步磨蹭,到窗根底下好一会儿,踮脚往屋里瞅瞅,又缩回去了。过一会,又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这一眼,跟沈镜射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男人眼神凉凉的,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慑人得很,青芽只觉后脖子一麻,赶紧把脑袋缩回来了,颤着声赶紧把话带到:“公子,小姐请您去树下品茶。”







  片刻后,沈镜才把茶盏放下,不紧不慢地踱步出屋。



  日光落了他一身,石青色长衫被风掀起,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自有一番令人心折的从容。青芽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沈镜没有回头。







  贺兰坐在树下没有站起来,见他过来,把对面那只茶盏往前推了推。







  茶汤还是温的,水面微微晃了晃。她指了指对面的矮椅:“坐。”







  沈镜点头,拂了衣摆就此入座。



  隔着矮几,二人对坐,中间一盏茶炉、一把陶壶、两碟点心,一盘桂花糕,以及一盘陈皮梅。



  日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茶汤上,水光被叶子摇碎了一小片。







  贺兰语气平缓却是问得直白:“公子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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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沈。”沈镜倒不隐瞒,这个姓太常见,无需遮掩。
  

  

  

  
  “沈公子。”贺兰点点头,顿了片刻,又问,“沈公子在县城有亲友?”
  

  
  “路过。”
  

  

  

  
  贺兰不是很满意,话也说得更直:“只是路过,便浑身是血地晕倒在山沟里,沈公子该去庙里多烧几炷香了。”
  

  
  沈镜端起茶盏小酌,相比屋内的茶汤,这杯入口微涩,回甘也缺了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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