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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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渐弱,断断续续地,落在身上似有似无。陈良披的斗篷把身上罩了个严实,倒也无碍。







  虞浓撑开窗子往屋后看了一眼,回过身,一个转眸,和男人沉郁的视线对个正着。







  虞浓把姜水喝完,胃口开了,也不为难自己,又从大铁锅里舀了碗鸡汤小口地喝,就着卷饼一起,别有味道。







  足足一碗下肚,她没抬头,带着疑惑开口:“你是不是跟他有仇?”







  怀祯掀了一下眼皮:“谁?”







  “大良哥。”







  一声哥,换来男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笑。







  虞浓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也冷笑一声:“不然呢,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不给人好脸色,换个脾气不好的,早就被人撵出去了。”







  怀祯默了下,没什么情绪道:“有的人惯会做戏,莫被骗了。”







  闻言,虞浓眨眼看他:“确实,我眼前,不就有一个。”







  冷不丁被噎了下,怀祯心头亦是不快,只觉这女子看着绵软,实则不好哄。







  甜起来是真甜,翻了脸,也是真冷。







  怀祯也从不是软和性子,他拨了拨柴火,挑眉看她:“浓浓,我对你从无恶意,你自会懂得,眼下也别再拿话激我,于你并无半分好处。”







  虞浓冷着俏脸,正寻思如何还回去,男人接下来又是没脸没皮的一句。







  “只要是你,即便嘴中有蒜味,我也是吃得下去的。”







  手上一松,蒜瓣落回了碗里,虞浓忽而又恼自己没出息,不知不觉就被男人牵着鼻子走,旋即又拿了回来,咬上一口。







  “你莫吓唬人,我爱吃就吃,与你何干。”







  怀祯看着女子故作镇定的模样,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笑,刺眼得很。







  虞浓干脆转过了身,背对着男人,多看他一眼,这心里就堵得慌。







  怀祯倒像个无事人,拿过她面前的空碗放回灶台上,打了个水清洗,拧干了抹布,再把灶面擦干净。







  虞浓两手托腮,心里头五味杂陈。







  二人的身份算是彻底倒过来了。她闲来无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却更像个贤惠媳妇,吃的用的一应备妥,她都无需开口,他便张罗到位了。







  再这么下去,她又要动摇了。







  不可。现下可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的时候,找哥哥最要紧。







  虞浓强迫自己收心,不能再被男人轻易蛊惑,找不到北了。







  比虞浓更闹心的,当属陈良。







  他越发搞不懂主子,正事不干,人也不找,陪着小姑娘在这破屋里耗着,也没见人有个好脸色。







  主子却仿佛乐在其中,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还是转了性,就爱看人挂脸蹉跎自己。







  陈良却是看不下去的,寻思着得想个法子,要么坐实关系快活一场,要么彻底断了联系再无往来。







  盯着手上的烈酒,陈良心思难定,陷入天人之战。







  长叹了一声,陈良几许寂寥地回转身,脸色一变,一瞬间定住。







  男人撑着伞,眼波平静地望着他。







  就这一眼,所有的小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雨来得突然,停得也突然。







  虞浓裹紧外套下床时,怀祯已经不在屋里。







  灶台上两只粗碗搁着,粥还冒着薄薄热气。陈良缩在柴堆上睡得直打呼,腿上的伤布换了新的,缠得齐整。







  虞浓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喝完后,又把屋内扫了一眼。陈良睡得倒是沉,她这动静不小,他也没醒。







  是真睡,还是装的,虞浓也无心试探,定了心神,她把荷包里的铜板拿了一大半出来搁在灶台上,不再犹豫推门而出。







  却不知她前脚刚走,背后的陈良缓缓撩开了眼皮,暗暗松了口气。







  可算把这尊小佛爷送走,不然他还真绷不住了。







  怀祯回来时,陈良拖着伤腿直扑扑地跪下,梗着脖子道:“爷,你今日就算打死我也要?”







  才开个头,男人已经不耐烦听下去,眉头紧皱,旋身离开。







  陈良身子后仰,坐回柴堆上,低下了头,抹了把脸。







  爹,孩儿没用,眼见主子往泥沼里陷,他也无力拉回。







  还没走多久,山林里的雾气糊了一脸,虞浓擦了擦眼睛,继续往里进。







  身后传来脚步声,似踩着她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虞浓没能忍住,转过了身,美目一瞪:“你这人可真是阴魂不散,恁个读书人,好聚好散都不懂?”







  怀祯依旧一身青衫,疏淡俊雅,面色平静:“山路不好走,一人独行实乃不智。”







  “我认得路,不劳挂心。”







  男人嗯了声,深晦的眸光定定望着虞浓,似有千言万语却不便道明。







  虞浓气势不落,挺起发育颇好的胸脯,目光清泠:“你这人也是没得意思,忽冷忽热的,我猜不透你的心思,也没工夫琢磨,今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莫要再纠缠了。”







  如今也没别人了,只他和她,虞浓憋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







  话音刚落,虞浓想了想,又补了一嘴:“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莫要让我小瞧了你。”







  见男人不语,虞浓自以为扳回一城,一时愉悦,往前走的步子都看着轻快不少。







  只不过,身后脚步声不断,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她停下来,又想骂一骂他,嘴都张开了,被前面坡道拐角晃出来的人影堵了回去。







  来人有三个,均是莽夫模样,从雾里淌出来,粗布短褐,腰间别着柴刀。







  当头一个黄脸汉子溜达着走的,可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了,眯着眼往虞浓身上打量,又朝她身后瞥去,眼神微微一变。







  黄脸汉子步子迈开了往这边走,靴子踩进泥里溅起泥点子。







  虞浓心里咯噔一沉,右手摸进袖口攥住了布袋。这东西她昨晚上偷偷捣的,本来是想路上防野兽的,没想到先派上了这用场。







  左手同时摸到腰后绑着的短刀,在柴堆边捡的,刃钝了些,可砸人够用。







  黄脸汉子走近了,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嘴张着正要喊出来,虞浓没等他出声,右手猛地一扬,辣椒粉兜头盖脸糊了过去。







  急剧几下猛咳,黄脸汉子一个字没冒出来先呛了满嘴,整个人往后仰,嗷一声坐进泥坑里,两只手在脸上胡撸,一边打喷嚏一边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瘦猴退了两步抬手捂眼,虞浓左手的短刀已经招呼过去了,刀背朝他肩膀一劈,那人歪了半个身子栽进水坑里。矮壮的往旁边躲了一下,靴子踩在湿泥上哧地一滑,一使劲整块泥连带人哗啦往下滑,撞在树根上趴着不动了。







  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三人,虞浓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回头望向男人:“你若是怕,就待我身后,不要出声。”







  怀祯面色不改,指间夹着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翻过手迅速收进袖中。







  黄脸汉子从泥坑里爬出来,扶着树干揉眼睛,一边吸溜鼻涕一边眯眼看过来,被辣椒粉呛走了音:“误会,大、大当家?”







  闻言,虞浓扭头盯着男人。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下颚线微微收紧。







  虞浓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往坡上跑:“还不走,等人来捉啊!”







  男人跟着她的步子,被她拽着往前,没有挣开。







  跑了两里地虞浓才松开他,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头发散了几绺贴在脸上。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山路,掌心里全是汗,热烘烘的。







  “方才那人说什么,大当家的,是个什么意思?”虞浓喘匀了气才问。







  袖子被她攥过的地方起了一层细褶,怀祯轻轻抚了下,满不在意地道:“这三人一看就不是有脑子的,这么轻易就中招,说胡话也不奇怪。”







  虞浓瞪直了眼睛:“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怀祯软了语调,直直看着女子:“我倒是没见过,世间有比浓浓更有胆识的女子。”







  这话勉勉强强能听,虞浓翘了翘嘴角,却道:“你别跟我打岔,也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从前那些事,就可以既往不咎。”







  她没那么大度,落过的泪受过的气,指着就这么一笔勾销,她做不到。







  何况,这男人着实古怪,待她寻到哥哥,一定要让哥哥好好查查这人。







  沈镜是被疼醒的。







  肋下那道伤口烧得厉害,嘴唇干得能搓下粉,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喉管一阵钝痛。







  有人在说话,一个细细的嗓音带着欢喜:“小姐!他醒了!”







  沈镜皱着眉头,掀开了眼皮。







  一张圆脸凑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一对圆眼睛亮晶晶的,丫鬟打扮,十几岁模样,见他睁眼兴奋得转头就喊:“小姐,没白救,人真的醒了!”







  沈镜视线慢慢往上抬。他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褥子是软的,被子是锦缎面,帐子垂下来钩了一半,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屋里的陈设精致有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卧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上半身光着,肋下缠了一圈白纱布,纱布底下隐隐透着药渍的淡黄色。







  他的目光没有在伤处多做停留,直直往下落,落在腰腹以下。







  锦被盖着他腰以下的位置,他感觉了一下,布料磨蹭在皮肤上的触感。裤腰还在,裤子是干爽的,不像被换过。







  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门帘掀开了,一名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沈镜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鹅蛋脸,眉目清秀得像山涧溪水,干净得不带一点杂质。一件藕荷色的袄裙,鬓边簪了一朵米白珠花,手腕上一只细细的银镯子。







  她走路的姿态不带响,裙摆擦过门槛时收了一下才跨进来。







  “可算是醒了。”女子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女子声音跟她的长相一样清润,沁人心脾。沈镜看着她,面上浮出一个虚弱笑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她先伸手拦住了。







  “不用谢,”女子神情甚是坦荡,“先养伤,你伤得不轻,胸骨没断,可失血不少,大夫说至少要躺半个月。”







  沈镜动了动唇:“姑娘?”







  “我叫贺兰。”她主动介绍自己,“这是我家的庄子,丫鬟在路边捡到你时,你浑身是血,趴在溪沟里。当时你还有口气,我就让她们把你抬回来了。”







  沈镜静静看着她。一个年轻姑娘在路边救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却跟他说不用谢,要么心怀慈悲,要么别有所图。







  她说完就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他。







  沈镜伸手去接,手抬到一半牵动了肋下伤口,眉头微微拧了拧,可还是把杯子接稳了。







  指尖碰到杯壁,他不动声色地掠过屋角妆台,台上搁着一只螺钿盒子。







  京城时兴的样式,做工精细,不是寻常百姓家能买到的。







  面上还是虚弱的样子,他抬头冲贺兰笑了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贺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袖口抽出一方帕子递给他:“擦擦嘴。”







  沈镜低头,余光扫见了自己袒露的上半身。







  肩背上几道陈年旧疤横着纵着,肋下新缠的纱布底下渗着一小片淡红,这些痕迹在他身上交错,天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肩胛上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帕子叠好递还给她,注意到她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着,没有往下走。







  这女子,倒是沉得住气。







  贺兰接过帕子收进袖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活,自己跑出去,我不拦你,可你要是想活,就安分躺着。水在桌上,饭到点了会有人送来。”







  她顿了顿又说,“丫鬟会给你送干净裤子,你若能换就自己换。”







  沈镜靠在枕头上,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是沉了一下,微微颔首:“劳烦了。”







  贺兰笑了笑:“公子不必客气。”







  这话意有所指,沈镜并未接,扯了唇角应付过去。







  门帘晃了两下才落下去,屋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沈镜把脸上的笑容收了,嘴角放下,垂着眼看着自己肋下那圈白纱布。







  窗外传来贺兰吩咐丫鬟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他听着声音,嘴角弯了一下,又抿平了。







  他闭上眼躺回去,呼吸慢慢匀下来,像真的睡着了。







  手搁在身侧被面上,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头暂时收起了利爪的猛兽,躺在人家铺好的软枕上,由着伤口慢慢结痂。







  窗外日头挪了一格,外头脚步声来来去去,烧水的、择菜的、晒被子的。







  他在盘算,这庄子有多大,这小姐是什么来路,外面还在发生什么事。







  丫鬟后来又进来了一回,端了药搁在桌上,小声说:“公子,药放这儿了,凉了就不能喝了。”







  她说完就溜出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男人醒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大合适了。







  沈镜睁开眼盯着那碗药,嘴角动了下,最终还是撑着坐起把药灌了下去。







  他看得出这位小姐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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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而此时的他,也无别的选择。
  

  

  

  
  窗台上的兰花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他枕边,他隔着影儿看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睡梦中,有村落,有爹,有妹妹。
  

  

  

  
  是他心心念念,许久未归的家。
  

  

  

  
  虞浓做了个梦。
  

  

  

  
  梦里全是雾,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她试着伸长了手臂往前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凉气。
  

  

  

  
  远处有人在喊她,隔着雾传过来,又闷又响,可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哥哥。
  

  

  

  
  虞浓拼尽力气往前跑,脚底下软绵绵的踩不实,她跑着跑着就急了,雾怎么都散不开。
  

  

  

  
  哥哥的声音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她转着圈找,急得嗓子眼发紧,不停地唤,声音在雾里碎成几瓣零落成泥。
  

  

  

  
  她猛地醒了。
  

  

  

  
  胸口还在跳,那声哥的余音卡在喉咙里没完全散掉。她睁眼盯着头顶的帐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帐子是藕荷色绸面,绣着缠枝莲,跟自己家的粗布帐子完全不一样。
  

  

  

  
  她倏地转头,就见男人坐在床边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低头在吹热气。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亮。
  

  

  

  
  虞浓撑着胳膊要坐起来,怀祯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搁,按住她肩头把她摁回了枕头上。力道不大,可她刚撑到一半就被压回去了,后脑勺重新陷进枕头里。
  

  

  

  
  “烧才退,再折腾一回又要起来。”
  

  

  

  
  虞浓被他摁着躺回去,才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厉害,四肢像被人拆了重新装过,关节里空空的使不上劲。
  

  

  

  
  她偏头看了看四周。雕花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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