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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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头指向北方。







  燕回按住箭身,追阴箭缩小,化作图案印在掌心。随着燕回移动,箭头也跟着转,如罗盘般始终指向固定方向。







  燕回道:“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低头瞧瞧自己,一身泥水淋漓,衣裳脏乱,袖子撕掉一截,空荡荡地垂着。即使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这副尊容比叫花子好看不到哪儿去。







  “等我去换身衣服。”燕回向花决道,“很快。”







  花决微微扬了扬下巴,应该是让他快去快回的意思。







  “去我住的地方换。”燕回道,“花公子,一起去?”







  花决道:“很多人。”







  燕回道:“我住的地方偏,不会有人。”







  花决疑惑道:“怎会?”







  听雪楼附近皆是琼楼玉宇,是燕家人和门下弟子居住的地方,这会儿挖墙脚的挤破头,怎么可能没人。







  燕回却带着花决七拐八拐,远离听雪楼,来到一片偏远的湖畔竹林。







  林间有座木屋。窗户支着,青纱飞舞。屋内陈设简单,摆着一张木床一座橱柜。临窗处有张檀木桌,散乱堆放着笔墨纸砚和各类杂书,四面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傩戏面具。







  此处青竹潇潇,寂寥无人。与听雪楼相比,像一座豪门大宅里无人问津的柴火房。







  屋外摆着石桌石凳。燕回扫掉石凳上的枯竹叶,道:“你坐会儿,我去换身衣裳洗把脸。”







  花决环顾四周,没有坐,道:“为什么?”







  燕回道:“什么为什么?”







  花决道:“住这里。”







  这人说话可够费劲的,一句话拆成两句说。燕回笑道:“清净。”







  他跑进小屋,从橱柜里翻出一身衣裳,从墙上摘下个傩戏面具,关上了门窗。







  花决在屋前走了一圈,停在一株歪斜的青竹下,抬起手拨弄了下摇曳的竹叶。







  鸟师叔站在竹枝上,道:“他自己乐意住这儿的。他自从五年前中邪以后就孤僻了,不修行不搭理人,爹娘也不理,除了积攒功德心里没别的事。燕宗主说他是魂儿丢了,招了几年魂也没招回来。”







  花决问道:“功德,何用?”







  鸟师叔道:“说是攒够了,死后可以不用下十八层地狱,都是疯话。”







  花决向它伸出手,鸟师叔飞下来,落在他手心,歪着脑袋看他。







  花决捧着鸟师叔,将它托高一些,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花决的目光像一泓清凉的水湾,丝毫不会引人不适。鸟师叔道:“花公子为何这般看着我?”







  花决用指腹蹭了蹭它的头:“你有熟悉的感觉。”







  “我?”鸟师叔指指自己,“哪儿熟悉?”







  花决道:“像一个故人。”







  鸟师叔愣道:“故人?也是鸟?”







  花决:“嗯。”







  鸟师叔:“你养的?”







  “算是。”花决捋顺它的尾羽,让尾羽飘逸地垂落下去,“只不过,他比你大很多,也瘦很多。”







  鸟师叔:“……我减肥。”







  花决道:“他喜欢别一枝桃花在鬓上。”







  鸟师叔:“?”



  鸟有鬓吗?







  花决的目光清润地笼着它。他抬起另一只手,在鸟师叔头顶一捻,几瓣桃花从指尖飞旋而下,纷纷扬扬,鸟师叔抬起头,花瓣沾在它眉心的赤羽上。







  透过花瓣,它看着花决清亮的眼睛,呆了。







  燕回蹲在湖边,脱光衣裳迅速下水洗了个澡。







  他洗净身上黄泥,厚厚一层泥沙搅浑了水。翻腾一阵后,泥沙沉下去,水面才又清澈起来,倒映出他的脸。







  燕回对着水面打量自己。这些年听人形容自己最多的话是:五官虽正,但给人留不下深刻的印象,过目就忘,俗称:日抛脸。







  不过花决应当不在乎他日不日抛,毕竟花决都不正眼瞧他。燕回原本也不在意容貌,但现在觉得还是注意点形象比较好。否则跟花决站在一块儿太不相配,容易被认成尾随翩翩公子的猥琐宵小。







  燕回沐浴完换上干净衣裳,拿上钱袋,拎着一只白虎面具走出来,特地没戴上,正脸对着花决,笑道:“走吧。”







  花决放下鸟师叔,转身就走。







  燕回:“……”







  过分!不礼貌性地夸一下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也就罢了,连个正眼都不给!







  燕回垂下头,歪歪丧丧地把面具扣到了脸上。







  两人一鸟先渡船离开白鹭洲,到附近村镇租了辆马车,沿追阴箭的指向一路向北。







  路上,花决意料之中地一言不发,像个圆寂了的方丈一般岿然不动。







  燕回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瞧着花决那张玉雕般的脸,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上去搭话只会自讨没趣,便不去打扰花决,跑到车前头和车夫一同驾车。







  辗转多日,到第八日时,燕回坐在车辕上昏昏欲睡,忽然被掌心传来的刺痛惊醒。他摊开手掌,追阴箭印记在掌心闪烁,片刻后化作齑粉散了。







  燕回道:“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在一座小镇前。







  小镇入口立着一座三间四柱的牌楼,匾额上书“石磨镇”三个朱漆大字。







  燕回抱着臂站在镇口,白虎傩戏面具下露出高耸的鼻梁和淡色的唇,道:“我有点不想进去。”







  鸟师叔站在他肩上,道:“这地儿闹鬼。”







  他们头顶天空晴朗澄澈,金色夕照将层云染成火焰。而一个牌楼之隔的石磨镇却陡然换了番天地。







  浓烟般的黑云压在屋顶,天色昏沉如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狂风乱?,地面水流成河。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偶然有镇民经过,也像被狗撵了似的,碎步快跑,进了家门就迅速关上门。鳞次栉比的商铺与民居,没有一户开门。







  而这些?然出现又消失的镇民,没有一人打伞,居然也衣鞋不湿,头发不乱。硕大的雨滴落不到人身上去,径直穿透身体,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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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地面的水流中。
  

  

  

  
  站在镇外,一股阴邪之气滚滚而来,衣衫无风自摇。
  

  

  

  
  燕回转头对花决道:“你看到了吗?那是阴雨。”
  

  

  

  
  花决抬头,望向石磨镇黑沉的天空。
  

  

  

  
  燕回道:“阴雨是邪祟作怪。修士开了天眼能看见,凡人看不着也沾不上,不过在阴雨里泡久了会损伤阳气,逐渐气虚体弱,严重了会要人命。你要不在外边等,我进去瞧……哎!你等等,等等我!”
  

  

  

  
  花决已走进镇中。
  

  

  

  
  进得镇来,阴邪之气愈发浓重。暴雨斜侵,积水已经没过脚踝,鞋袜也丝毫不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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