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太平深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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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家共管、联盟瓦解之后,刀枪入了库,南贺川两岸,迎来一段难得的太平深耕。
这一深耕,便是数年。伊奈十岁、十一岁、十二岁,一年年抽枝长个,她的目光,也从一个“破”字,转到了“立”字上。
头一桩大事,是路。
安置点在山里,橘家城在川下,两地相隔二十余里,原是一条坑洼土路,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商队走得艰难,一趟货下来,光颠损、脚钱,便要折去不少利。
伊奈力主修一条新路。她在合议上铺开图样:“想致富,先修路。路通了,货畅其流、人便其行,两处才算真正连成一片。”
修路的法子,是忍术与人力并用。会土遁的忍者先平路基、夯实地底,采石场的碎石一车车拉来铺底,各族青壮再把石灰、黏土、细沙拌成灰浆,一层层铺面、反复夯实。扉间精于水土之术,亲自来督了几回,教他们在路两侧挖通排水沟,隔几里筑一处涵洞,莫叫山水毁了路面。
工地上,忍者与平民一道搬石、挑浆、夯土,号子声此起彼伏。苦干两月,一条平整结实、能并行两辆大车的路,贯通了安置点与橘家城。路面雨不沾泥、晴不起尘,人们唤它“水泥路”。
通车那日,两边的人都来了,商队、牛车、行人,络绎于途。原先一日走不完的道,半日即至;货损少了、脚钱省了,沿途还依着路,新开了茶棚、饭铺、货栈。人流、物流顺着这条路,把两处牢牢焊成一体。
伊奈走在新路上,看着往来车马,对鹿原道:“一条路,胜过十道兵。路修到哪里,我们的货、我们的规矩、我们的人心,就通到哪里。”
路通了,变化一日日看得到。
原先守着薄田、愁货卖不出去的农户,如今把粮菜装上车,半日送到城下,价钱比往年被商人压着收,高出一截。山里的皮货、药材、干果,再不愁烂在手里。沿路歇脚棚,渐渐扩成茶棚、饭铺,有的隔出院子、拴了马,南来北往的客人歇脚、打尖、过夜,沿路人家凭空多了不少进项。
有上年纪的,头一回走上这平整路面,蹲下身摸了摸,连说做梦也想不到,山里山外能有这样一条道。孩子最爱在路边追着马车跑,赶车汉子也不恼,笑着甩个响鞭。
一条路,带活的不只是货,还有人心。安置点在山、橘家城在川,两处虽是同盟,心里原还隔着一层;如今车马常来常往,今日你赶我的集、明日我赶你的市,那层隔膜,早被脚步磨得干干净净。
第二桩,是人。
路通、地扩、生意旺,要管的事一年多过一年,光靠身边几个人,渐渐不够。安置点的学堂,这些年早已从草棚,变成成片学舍,孩子们认字、算数、习律法、知农桑,最早那批学生,如今也已长成少年。
伊奈便与众人议定,立下“纳贤”之法:凡学中学成者,不论忍族平民、不论男女出身,皆可应考。考的不是辞章,是识字、算账、断事、治生,再加一道策问,专问民生实务。择优者,派往各处做吏,管账目、理民事,历练得好,再逐级擢升。
头一回考选,设在安置点学舍,来了上百人,有平民子弟,有各族少年,也有几个女子。
考场上一人一案,鸦雀无声,只闻笔尖沙沙。卷子先考识字默写,再考算账,给的是一笔粮秣进出、商队抽厘的实账,要人当场理清盈亏;末了一道策问,问“若治下一乡,春荒缺粮、流民来投,当先办何事”。
有人提笔便写,有人对着策问皱眉沉思。伊奈在廊下缓步走过,并不催,只看那一张张卷子上,谁见事明白、谁心思仁厚。
笔试过后是面试,伊奈、鹿原、泉奈亲自发问,问的是“两户争水,如何断”“商队短斤少两,如何处”“新开的田缺水,如何是好”。不看辞藻漂亮,只看事理明白、处置公道。
有个平民少年,被问到争水,答得干脆:“水是公中的,先按田亩定了分水时辰,谁也不许多占;硬要强占的,合议断他,断了不服,再罚。”鹿原点头。
那猎户家的女儿,答的是流民来投:“先查清来路、记了名姓,壮者以工换粮、老弱先养着,腾出空地、搭了棚,再慢慢安置。断不可一见人多便往外推,推出去,多半是死。”伊奈听了,多看她两眼,提笔在她名后重重圈了一下。
也有那话说得天花乱坠、一问实务便支吾的,伊奈不点破,只淡淡搁在一旁。
考中的,不过二十余人。张榜那日,榜下围满了人,一个种地农户的儿子、一个猎户家的女儿,名字赫然在列,围观者啧啧称奇。
伊奈望着榜单,对身边人道:“治事靠的不只是一两个天才,更要让千千万万寻常人,都有一条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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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的路。今日取二十人,往后便能取两百人、两千人。”
这套不问出身、以考择贤的法子,后来人唤它“科举”。它把“有教无类、唯才是举”八个字,实实在在,种进了这片土地。
岁月悠长,其间也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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