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新增200字情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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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的东西很少,就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几本教科书,别无他物。
易霜云不让她带太多,说会显得寒酸。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她却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许月晓很想念爸爸。
在许月晓模糊的记忆里,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会耐心地给她梳辫子,每天下班回家时会给她带路边摊买的小吃,还总会捏捏她的小脸问??
“小月亮今天开心吗?”
这样好的爸爸,为了省钱日复一日蹬着自行车往返工地。可命运并没有眷顾这个总是带着和善笑意的男人。
落着大雪的冬日清晨,男人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小月亮,工头说今天给爸爸加一趟活儿,能多挣八十块,够给你买那件带绒的棉袄了。”
那日的雪越下越密,像要把整个世界埋葬。
许月晓趴在窗台上等,从清晨等到黄昏,等到路灯把雪花照成一片惨白。
后来邻居叔叔冲进院子,脸色煞白地拽着她往外跑。许月晓看见路边歪倒的自行车,她的爸爸躺在血泊中,头上积着厚厚的雪,血已经干了,黏在发丝上,混着雪水冻成黑红色的冰碴。
那天爸爸其实已经快到家了,再转一个弯就能看见她趴在窗台上的小脑袋。
从此,再也没有人会宠溺地唤她小月亮。
许月晓很讨厌冬天,每一片雪花,都会让她想起爸爸被撞到凹下去的颅骨。
如果有一天爸爸醒了过来,会不会埋怨她被妈妈带走了?
对于易霜云,许月晓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见过易霜云因昂贵的医药费而彻夜痛哭,抱着年幼的她一遍遍地低泣“小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时候小小的许月晓,恨不能有时光胶囊,让她吞下后可以一下子长大,这样,她就可以撑起这个家。
许月晓见过妈妈最无助时的样子,可她也见过妈妈最丑陋时的样子。
自从九岁那年和谢越州亲眼见到易霜云和谢之耀的苟且之事后,许月晓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了男女接吻的电视镜头。
这份心结并没有随着年岁渐长慢慢消散,反倒愈发严重。到后来,就连小说中描写男女情爱的字句,她都读不下去。
因为无论多甜蜜美好的情节,许月晓都会自动代入易霜云和谢之耀的脸,这让她无比恶心,无比排斥。
于是,当同龄女孩陆续情窦初开时,许月晓的世界里只有学习,硬是在乡下昏黄的灯光下学成高度近视。
在别的女生因为体重胖了一斤而懊恼时,许月晓可以做到对着镜中满脸青春痘的自己心如止水。
许月晓摘下厚厚的眼镜框,搁在床头。
床头柜上,有她、易霜云,还有弟弟谢小雨的合照。
照片中,并没有谢之耀。
许月晓一开始也以为易霜云与谢之耀爱得深沉、打得火热,可后来,她发现不是这样。
报纸上时不时会刊登谢之耀和其他女性的花边新闻,在得知妈妈怀孕后,谢之耀去做了很多次DNA检测。
易霜云生谢小雨那天,谢之耀也并没有来医院。
许月晓记得那个瞬间??
周围的同学带着看热闹的笑,明知故问地问她:“许月晓,你家里是不是有喜事?你爸瘫痪在床,你妈从哪儿给你生的弟弟?”
许月晓没有回答,她和学校请了假,冒着大雨蹬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她的眼镜片上,大雨似倒灌,她根本看不清路。
在冷冷的夜雨中,许月晓就这样想到了幼时每天蹬着自行车去工地的爸爸,她突然发现原来自行车还挺难骑的。
到医院时,她听到了易霜云低低的哭声??
“我知道,我也不过是你谢之耀众多情妇中的一个,不过不同的是,我怀了你的孩子而已……我知道你怨恨我算计你,生下了他……”
薄情的商人并没有被女人的泪水所打动,也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儿子而欢喜,甚至都没有给他和易霜云的孩子取名字。
“小晓,你出生那天,是月亮刚落下,黎明破晓时分,于是你爸爸他给你取名月晓。”
易霜云躺在病床上,头发散乱。她的身旁,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的男婴。
“给他取个名字吧,小晓……”易霜云拉住她的手,因为刚生产完,声音虚弱得像游丝,“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你的亲人,他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许月晓望着易霜云身旁皱皱巴巴的男婴,微微一笑:“他出生这天下雨,就叫他小雨吧。”
在她乡下,有这样一个说法:名字取得越普通,越会平平安安的长大。
当时懵懂年幼的女孩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即使已经为谢小雨取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可是就像命运之神没有眷顾她爸爸那样,命运之神也没有眷顾谢小雨。
她曾拥有过的、最亲的两个人,尽数离她而去。
一个是两岁多时生命便匆匆落幕,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世间;另一个,仅仅是为了多挣八十块钱,冒着漫天飞雪出门,被撞到颅骨凹陷入长久的沉睡。
往后无数个深夜,许月晓都被困在无尽的自我苛责里不得解脱。
她想,倘若她给谢小雨取名谢小安、谢小康,取一世平安、一生康健的寓意,是不是他就能避开所有疾苦,安稳长大?
她更无数次揪着自己的过错反复凌迟,如果小时候的她体质好一点,那么爸爸或许就不会为多挣八十块钱而出意外?
明明世事无常,从无既定对错,可年幼的许月晓撑不住这沉重的命运,将所有罪责、所有遗憾、所有苦难的源头,尽数归罪于自己。
*
许月晓将视线从合照上收回,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
明天是高一新生入学前的体检,体检完过两天就是军训,她需要好好休息。
她太累了。
曾暗恋过的谢越州,成了她的哥哥。
还有佣人们对易霜云和她鄙夷的目光,也让许月晓感到难堪。
十六岁,在古代称为二八年华,是最美最天真烂漫的年纪。
可许月晓只想快点逃离十六岁,她想快一点长大,逃离这一切,回到爸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