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两仪之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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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华山,天黑得很快。
陆小满从练剑场出来时,钟声才响过一遍,松林下已积起大片暮色。
他将木剑插回架上,弯腰拾起自己的外袍。
右肩有些发沉。
今日与元清拆了四十余合,真正让他难受的倒不是输赢,而是最后十合里,手中木剑越来越难回收。
明明前面做得不错。
到了后面,腰身先乱,脚下也跟着乱。
等他发现自己要输,剑已经停不住了。
裴知衡最后给他的评语只有一句:
“招式进了,功夫没跟上。”
陆小满听完,第一次没有急着问该多练多少遍。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再将《三环套月》走上一百遍,未必能解决方才的问题。
他一路想着,走到回廊,忽听背后有人叫他。
“陆小满。”
回头一看,竟是素天白。
“素道长。”
小满赶紧行礼。
素天白看了眼他略显僵硬的右肩。
“今日练得如何?”
“前头尚可,后头不行。”
“为何?”
“气力跟不上。”
“只是气力?”
陆小满想了想。
“也不全是。”
他比划了一下。
“有几回我明明看见元清师兄要换剑,却没办法及时跟上。脚先到了,剑没到。等剑赶上去,脚又站错了。”
素天白点头。
“裴知衡同我说过。”
陆小满微微一怔。
素天白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末尾有裴知衡的署名。
“从明日起,你晨间仍练剑,午后另往两仪门下听课。”
陆小满一时没明白。
“两仪门?”
“那里近日有气宗的教习讲解行功与御气基础。”
素天白看着他。
“裴知衡认为,你该去听听。”
陆小满心中一动。
“这是让我学紫霞功?”
“不是。”
素天白答得干脆。
“先旁听、先补基础。是否适合进一步修习,须由负责传功的师长判断。”
陆小满点头。
素天白却没有立即让他走。
“你不是一直想沿剑宗的路练下去?”
“是。”
“为何如今又愿意听气宗的课?”
陆小满想了想。
“因为我练剑时遇到了不懂的事。”
素天白望着他。
“什么事?”
“同样一口气,有人能连着出好几剑,到了我这里,第三剑便乱。”
陆小满说道。
“我想知道,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素天白听完,神色稍缓。
“去吧。”
他将那张纸交给小满。
“听明白以后,再想自己究竟要学什么。”
……
第二日午后,陆小满到了两仪门。
他原以为所谓气宗讲课,必是一群道人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谁知走近之后,先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院中一名年轻道人正站在石台上。
长剑横在身前。
剑尖前方,挂着一只极小的铜铃。
铃不大。
被细线悬在两根竹竿之间。
年轻道人与它相距六七步。
他没有迈近。
只是缓缓调整呼吸,沉肩敛肘,将剑尖稍稍抬高。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忽听一声轻响。
铜铃轻轻一颤。
他愣住。
风并不大。
至少旁边另外两只铜铃没有动。
年轻道人收剑。
负责授课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女冠,姓宁,道号含章。
她没有立刻称赞那名弟子。
而是问:
“方才你动铃时,气息走得如何?”
年轻道人答了几句。
宁含章听完,摇头。
“后半段散了。”
“你只是勉强将劲送到。”
“若铃再远两步,便未必成。”
年轻道人低头。
“弟子明白。”
宁含章示意他退开。
目光扫过一旁听课的众人。
“今日不教你们隔空动铃。”
她说道。
“先教你们分辨:自己究竟有没有将气息与剑势连起来。”
陆小满听见这句话,精神顿时一振。
宁含章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新来的?”
陆小满上前。
“弟子陆小满,奉素道长之命前来旁听。”
宁含章接过他的课业纸。
看了几眼。
“主修天道剑势?”
“是。”
“伤过右臂?”
“是,如今已经基本康复。”
“从前学过内息导引?”
“学过《坐忘经》入门吐纳。”
宁含章将纸放下。
“那你先站旁边。”
陆小满应下。
宁含章随后让众人取剑。
却不是练招。
而是沿着院中的白石线缓缓行步。
每踏一步,都须让呼吸和身形保持一致。
有人走快了。
有人故意放慢。
还有一人只顾着调息,险些撞上前头的同门。
宁含章没有逐个训斥。
待众人走完一圈,才将他们重新叫回来。
“练气,不是让你们将一口气憋得越久越好。”
她说道。
“更不是招式做得越慢,内力便越深。”
她将剑平举。
“气在身中运转,须有根基,有次序。进退、筋骨、呼吸、心神,各自乱了,便更谈不上以气驭剑。”
她望向陆小满。
“你上来。”
……
陆小满原以为自己要与人试剑。
宁含章却只令他做一件事。
从院中石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同时平平递出木剑。
每三步出剑一次。
他试了第一回。
动作并不难。
走到第三次出剑时,右肩已经习惯性往前探。
宁含章道:
“停。”
陆小满站住。
“你为何抢着伸肩?”
“想把剑送得远些。”
“身子呢?”
“也跟着出去了。”
“脚下呢?”
陆小满低头。
前脚已经越过白石线。
宁含章点头。
“你看见没有?你以为自己只是将剑送远了一寸,实际上整个人都跟着多进了半步。”
她又令小满退回原处。
“现在不要想着刺中谁。”
“只想着,剑走到哪里,你还站得稳。”
陆小满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刻意压住肩膀。
到了第二剑,却又因为过于谨慎,脚步跟不上。
宁含章依然喊停。
第三次。
第四次。
他越练越觉得别扭。
在裴知衡那儿,他至少能把《三环套月》走得有模有样。
可到了这里,连平平出剑都像重新学过。
等他第五次走完石线,额头已经出了汗。
宁含章终于问:
“你觉得哪里不对?”
陆小满喘了口气。
“我若只顾着气息,便顾不上剑。”
“只顾着剑,又忘了呼吸。”
宁含章点头。
“正是。”
她拿起小满的课业纸。
“你想两样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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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得明白,两样并非学会便能直接叠在一起。”
陆小满听得认真。
宁含章继续道:
“剑宗以剑势和气场相辅,讲究近身的进退攻守;气宗重在行功运气、把握远近战机。修习侧重不同,但不是一个只练招式,一个只练呼吸。”
“你想取两边的长处,可以。”
她停了停。
“可你现在连其中一边都尚未练稳。”
陆小满脸上一热。
却没有不服。
“弟子明白。”
宁含章将纸还给他。
“明日再来。”
陆小满一怔。
“弟子还可以来?”
“素天白既将你送来,便不是只让你听一堂课。”
宁含章说道。
“往后半月,先依我给的次序练导引与行步。”
“半月后,我再看你有没有必要继续留下。”
陆小满郑重行礼。
“多谢宁道长。”
……
傍晚回到外院,顾长风刚练完剑。
他近来常随清衡道人出入进阶练剑坪,比从前更加忙碌。
看见陆小满,他先问:
“今日两仪门如何?”
陆小满坐到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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