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长安夜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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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下雨的时候,陆小满正站在一家药铺门前。





雨不大,细密得像筛下来的米粉,落在青石路上,久了便积起一层薄薄的水。





他已经在檐下等了小半个时辰。





铺子里有个伙计正在替他包药。





不是给陶寒亭的。





许先生前日告诉他,武德营的伤患若要得到妥当医治,首先得有人知道伤情,其次得有人肯负责。小满托明照递过一次照料请求,今日来取的则是给自己右臂用的外敷药。





旧伤虽然大体痊愈,练剑久了,仍会酸胀。





许先生替他看过,说暂时不必疑神疑鬼,只要没有持续肿痛,仍可按教习安排循序练习。





“你这孩子,”老人当时还说,“嘴上问自己的伤,心里却尽想着别人。”





陆小满没有否认。





他也知道,再惦记陶寒亭,自己眼下能做的事也不多。





药包还没扎好,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骑从坊门方向奔来。





骑在最前的军士披着蓑衣,马腹溅满泥水。





他扬声喝道:





“让路!”





行人纷纷避让。





一辆载炭的小车来不及转向,车夫赶紧将骡子往路边牵,险些撞上铺子前的石阶。





陆小满伸手扶住车辕。





车夫忙道谢。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三匹马已冲过街口。





其中一名军士高喊:





“往武德营去!快!”





陆小满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武德营。





这两日,他听见这个名字的次数,几乎比自己来长安前十五年加起来都多。





车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军爷们又出什么事了?”





陆小满摇头。





“不知道。”





伙计恰好从铺中出来,将药包递给他。





“道长,您的药。”





陆小满付钱接过。





转身时,忽然听见铺里有人咳嗽。





咳声很轻,却接连不断。





他本不打算多看。





可一个女子从内堂出来,轻声向掌柜问:





“方才那味药,能不能再少些?”





那女子披着素色斗篷,帽檐低垂,面色苍白。





她身旁跟着一名灰衣汉子,二十来岁,腰间佩着短刀。





掌柜摇头。





“姑娘,方子是许先生定的,药量不是我能随意改的。”





女子点头。





“劳烦了。”





她接过药包。





起身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灰衣汉子赶紧扶住她。





“姑娘,小心。”





女子抬手。





“无碍。”





陆小满本已走到门前。





听见这一声“无碍”,回头看了一眼。





女子的脸色确实不好。





不是寻常淋雨受凉的苍白。





她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青。





然而那双眼睛却十分清亮。





她看见小满,似乎有些意外。





陆小满便侧身让开门口。





“姑娘先请。”





女子向他点头。





“多谢道长。”





两人擦肩而过。





雨帘落在檐外。





灰衣汉子撑起一把油纸伞,护着女子沿街走远。





陆小满没有跟去。





只是觉得,那女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疲倦。





似乎每走一步,都得费些力气。





而她身旁的人,偏偏比她本人还要紧张。





……





回到客舍时,明照正在收拾行装。





“药取回来了?”





“取回了。”





“今日便把出城手续办妥,明早回山。”





陆小满点头。





他将药包放进包袱。





“师兄,方才有军士急着往武德营去。”





明照抬头。





“你看见了?”





“嗯。”





“多少人?”





“三骑。”





“可听见他们说什么?”





“只说快些去武德营。”





明照想了想。





“城中兵马来往本就频繁,不必见了军士便当作出了大事。”





“我知道。”





陆小满说道。





“只是记得那条路。”





明照看他一眼。





没有再说。





小满蹲下收拾鞋袜。





忽然又问:





“师兄。”





“何事?”





“那营里若有人要被移押,官府会不会另行通知作证的人?”





明照停了片刻。





“未必。”





“那我以后怎么知道陶大哥去了哪里?”





“你可以依文书上的承办官署,询问公开的处置结果。若属不许外传的事,便未必有人告诉你。”





陆小满低头。





明照将包袱系好。





“你已经把该作的证作了。至于案子会怎样走,不能由你一人决定。”





陆小满点头。





“明白。”





他不再继续问。





可到了傍晚,事情竟有了新的转折。





……





申时过半,有一名年轻男子到了客舍。





来人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袍,背着药箱,鼻梁上有一道细小的旧疤。





他先问掌柜:





“这里可住着两位华山来的道长?”





掌柜指向后院。





男子走进来时,明照正准备出门。





“阁下是?”





男子抱拳。





“在下沈穷。”





陆小满听见这个姓,抬起头。





沈穷却没有看他。





只向明照说道:





“听许先生讲,二位近日曾向他打听一名双膝受创、关在武德营的男子。”





明照神色一紧。





“你是何人?”





沈穷说道:





“我从前受过陶寒亭陶公子的恩惠。”





陆小满猛地站起来。





“你认识陶大哥?”





沈穷这才转头。





“你是?”





“陆小满。”





“洛阳来的?”





陆小满一怔。





“你怎么知道?”





沈穷看了他片刻。





“陶公子提过。”





陆小满胸口忽然一热。





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明照已先开口:





“阁下既认识陶寒亭,可有凭据?”





沈穷没有恼怒。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旧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其中写着一处旧年受灾的乡里,以及陶寒亭当初替那几户人家筹药、筹粮的事。





末尾有几名乡民的画押。





明照看过之后,将纸交还。





“即使如此,你来寻我们,又为何事?”





沈穷望了望院门。





压低声音。





“陶公子的处境不大好。”





陆小满的心立刻沉下来。





“他的腿?”





“腿伤是其一。”





沈穷说道。





“更麻烦的是,武德营近日重新核过一批重犯名册,他的名字也在其中。”





明照皱眉。





“你如何知道?”





“我在城里有几个认识的人。”





沈穷回答得谨慎。





“消息不能全信,但至少不全是空穴来风。”





陆小满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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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天又做了什么?”
  

  

  
沈穷看向他。
  

  

  
“你知道宋南天?”
  

  

  
“知道。”
  

  

  
“那便容易说了。”
  

  

  
沈穷说道。
  

  

  
“有人不愿陶公子平安走出武德营。”
  

  

  
他没有声称自己知道全部内情。
  

  

  
只说近来营中对陶寒亭的看管明显严了,原先可递进去的衣物、汤药,也开始层层盘查。
  

  

  
“陶公子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沈穷声音低了些。
  

  

  
“这样的一个人,竟还有人怕他出去。”
  

  

  
陆小满握紧拳头。
  

  

  
“他收到我送的衣物了吗?”
  

  

  
沈穷一怔。
  

  

  
“你送过?”
  

  

  
“前几日托差吏转交的。”
  

  

  
沈穷想了想。
  

  

  
“这个我不知道。”
  

  

  
陆小满眼里的光暗了些。
  

  

  
明照却问:
  

  

  
“你今日来,是要我们做什么?”
  

  

  
沈穷沉默片刻。
  

  

  
“我知道纯阳宫不便插手神策军的事。”
  

  

  
“可陶公子有旧伤,我想求一份伤情核验的证明,至少让看管他的军士不能随意断了医治。”
  

  

  
他说着看向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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