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药石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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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方册子上能治咳嗽的,她数出来十几种。
紫菀试过,款冬花试过,百部也试过。
都没有用。
有的是头两天管用,第三天就废了;有的是喝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试过的名字写在纸上,写一个,画一道。
画到第七道的时候,那张纸的下半截也快写满了。
她开始换方子。
茯苓、白术、陈皮,她按《本草》上的说法重新配了一遍。
茯苓健脾,白术燥湿,陈皮理气。按医理来说,都是对路的。
可药熬出来,喝下去,喉咙里那点痒意纹丝不动。
她把《本草》和药方册子翻遍了,把能治咳嗽、能理肺气的药都找出来。
前胡、杏仁、桔梗。
她一样一样地试。有的单独熬,有的配在一起熬。
有一回,她试着把紫菀和款冬花一起熬,加了一小片陈皮。
熬出来的药汤又苦又涩。她捏着鼻子灌下去,喉咙里那点痒意暂时退了一层。
她心里一喜,以为找对了路子,连喝了三天。
可到了第四天,那点痒意又冒上来了,比之前还凶。
她夜里咳得直不起腰,只能爬到院子里,蹲在后墙根下,捂着嘴,一口一口地把那股气往外咳。
咳到嗓子发哑,才勉强停住。
她把药方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回第一页。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试什么。
药匣子里她认得的那几味药,她全试过了。
药匣子里没有的,她就跟张婶出府时自己去找。
可不管怎么配,怎么试,那病就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纹丝不动。
她蹲在屋里,把药方册子摊在膝头,一页一页地翻。
她想起了半年前,自己第一次拿到这本册子时的兴奋。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把方子背熟,把药性记牢,就能给自己治病。
现在她知道了。
她能治的,只是皮外之伤。
皮下的病,方子管不了。
药匣子里的药,是给主子备的。
她管着这个匣子,学药、认药、记档,里面的每一味她都认得。
可里面没有一味,能治她的病。
她自己的药,是她跟张婶出府时在野地里采的。
能治红疹,能止痒,能给张婶止腰痛。
可也治不了她肺里的病。
入冬之后,府里的日子也比从前更紧了。
月钱又拖了半个月,厨房的伙食减到了两菜一汤,徐小姐屋里的炭火也减了一盆。
前院几个铺子的租银还是收不上来,孙管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这些事,彭珠都看在眼里。
可她顾不上。
入冬的第三场雪下来那天,同屋的两个丫鬟把她的铺盖挪了。
她们没跟她商量。
等她当差回来,铺盖已经卷起来,放在靠门边的地上。
那是最冷的位置。门一开,风先进来。
“你夜里咳,”其中一个说,声音不高,眼睛看着别处,“我们睡不着。”
彭珠站了一会儿。
“知道了。”她说。
她蹲下去,把铺盖抱起来,铺在门边。
那天夜里,她咳得更凶。
可是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声也没让它出来。
过了两天,她发现自己的盆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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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丢了,是被挪到了墙角,单独放着。
她看见同屋的丫鬟端着自己的盆从她那个旁边走过去,没有碰。
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
从那天起,她的盆、她的碗、她的筷子,都是她一个人的。
彭珠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见过村里咳血的人。
先是咳,后来瘦,再后来躺下起不来。人还没死,村里人就先把他家的门关上了。
那叫痨病。
痨病过人。
所以她不敢让人知道她咳血。
她不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她是怕被当成瘟神,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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