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束身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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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彭珠发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
那天夜里,她换衣裳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比从前鼓了一些。她用手按了按,硬硬的,一碰就有些疼。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衣裳裹紧,不敢再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先前月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差点吓死在井台边。如今胸口又长了硬块,她越发觉得,这具身子像是在一节一节地坏掉。
她不敢声张,也不敢去问人。
她本能地觉得,这种变化不能让人看见。
搬进里屋这几年,她在内院当差,听过不少婆子们嚼舌根。
前阵子有一个外院调进来的大丫鬟,就是因为身段太显,被刘嬷嬷当众大骂了一顿,说她“不知检点,存心招摇”。最后不仅罚了她半个月的月钱,还把她赶去了庄子上做苦力。
那个大丫鬟走的时候,在角门口哭得死去活来,却没人敢替她说一句话。
彭珠当时端着茶盘路过,心里就紧紧缩了一下。
她想到自己。
她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有口安稳饭吃,不用再去街头抢馊饭、捡烂菜叶。
如果刘嬷嬷发现她的胸口开始鼓起来,会不会也骂她“招摇”,把她撵出去?
如果被赶出徐府,她一个没有身份的小丫头,在外面又能活几天?
她想起流浪时在破庙里快要饿死的滋味,想起被地痞一脚踹翻的疼。
她怕极了。
她怕挨打,怕被赶走,怕再去过那种野狗一样的日子。
那天夜里,她把铺板底下的旧布条翻出来,一条一条比了比。
原来那些已经不够长了。
她得重新找布。
她翻出那个旧包袱。
包袱最底下,压着那件从家里带来的衬衫和外套。
她的手停在那件衬衫上。
就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衬衫放回去,把包袱重新包好。
她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两件府里发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本来是要扔的。
她挑了最破的那一件,趁着没人的时候,从下摆撕下两条长布。
布很脆,一撕就裂。
她把两条布接起来,用针线缝成一条更长的布带。
针脚歪歪扭扭,缝了三回才缝牢。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
她缩在铺上,把那条布带一圈一圈地缠在胸口。
一层。两层。三层。
她勒紧了。
勒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喘了一口气,发现气短了。
呼吸只能到胸口,下不去。
她低头看。胸口那点弧度被压平了,整个人看着像块没发育的木板。
她缓了一口气,把外衣套上,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张婶端着盆从廊下经过,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丫头,今儿脸色怎么这么白?”
“回张婶,夜里没睡好。”彭珠低头答话,声音平稳。
张婶没多想,摆摆手走了。
可走出两步,她又回头看了彭珠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落在她胸口。
就一瞬。
然后张婶什么也没说,端着盆走了。
彭珠站在廊下,吸了一口气。
胸口被布条勒着,有些紧,但她忍住了。
这点难受,跟被撵出府去、流落街头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她端着水盆去打水。
盆只舀了半盆。
满盆她端不动了。
从井台到廊下那一段路,她走了三回。
第一回走到一半,胸口发紧,气接不上,她把盆放在地上,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第二回她想一口气走完,走快了,肋下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阵发闷,她只能又停下。
第三回她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挪,才把水端回去。
从前她端满盆走得稳稳的。
如今半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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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停两回。
扫地也是。
从前她弯下腰,一口气扫完半条廊子。
如今每扫几下,就得直起身,吸一口气,再弯下去。
弯腰的时候,得先吸半口气,再慢慢下去。
下得太快,胸口就像被人从里头攥住。
这些她自己知道,别人看不出来。
她只是把动作放慢了。
经过后院时,她听到墙角那几只鹅又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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