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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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看着镜中又开始交谈的两个人,“我只是觉得,剩余时间可能是现在最容易理解的部分。”
长廊没有维持太久。
他们走到一半时,左右墙壁同时碎裂,露出外侧飞速移动的巨大齿轮。每一枚齿轮都比礼堂的圆桌更高,边缘嵌着半透明的黑色晶刃。它们原本被墙隔开,此刻却沿轨道向中间咬合。地面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一条倒转的石带,把两人向齿轮间送去。
塞德里克用魔杖固定脚下,归途之针却从正前方突然转向上方。
“出口在顶层。”他说。
“看见了。”
西西莉亚按住他肩膀。
下一秒,整条长廊的重力方向翻转。塞德里克与无数碎石一起向穹顶坠去。他提前挥出缓冲咒,鞋底落上拱顶时只发出很轻的一声;西西莉亚则在空中转过身,发丝与斗篷在银光里舒展开,像她只是从一段普通楼梯走上另一段普通楼梯。
原本位于上方的出口如今落在脚下。
两人沿倒置穹顶继续前进。下方齿轮在观众看来仍悬在他们头顶,一次次咬合,晶刃相撞时迸出蓝白色火星。第三次咬合后,一枚齿轮突然脱轨,直直向两人滚来。
礼堂里再次响起惊呼,却已经不如第一次整齐。
西西莉亚没有回头。她只是稍微向旁边偏了一下头,那枚齿轮便从中央分成两片,恰好沿两人左右滚过。塞德里克甚至没有中断刚刚说到一半的话。
“星期四还继续吗?”他问。
“你的第二项已经结束。”
“还没有走出出口。”
“训练目的已经完成。”
“所以取消?”
“我没有这样说。”
“那就是继续。”
“你在替我得出结论。”
塞德里克侧头看她。“那么由你决定。”
西西莉亚越过一条横贯穹顶的裂缝。下方蓝白火星正从两片齿轮之间升起,照亮她的侧脸。
“继续。”她说。
“好。”
“但不再训练第二项。”
“可以训练别的。”
“例如?”
“如何让委员会相信一块饼干不适合鸟类。”
“它不会相信。”
“那就只是见面。”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没有任何需要修正的地方,于是她没有回答。可她走过下一道裂缝以后,原本与他相隔半步的位置缩短了一点。
观赛席上的德拉科终于确定,自己心里那种不适并不来自危险。
他原以为第一项训练结束以后,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便没有理由继续固定见面。显然塞德里克也曾这样以为,所以才会问;更显然的是,西西莉亚已经给了另一个答案。他们甚至有一个不再需要用训练作理由的星期四,而这件事直到今天以前,没有任何人知道。
德拉科的手臂仍交叠着,指尖却在袖口下无声收紧。
“这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潘西问。
“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像格兰芬多得了学院杯?”
“因为回向殿的安全标准令人怀疑。”
镜中,一整排晶刃正在西西莉亚身后融成无害的银砂。
潘西看了一会儿。“确实非常危险。”
她的语气使德拉科决定不再继续这场谈话。
倒置长廊尽头是一扇打开的窗。
窗外没有地面,只有一座横跨空洞的透明桥。桥像由冻结的水制成,内部流动着成千上万条银色光线。归途之针越过桥面指向另一端,那里可以看见安全结界极微弱的白光。
“只剩三段。”塞德里克说。
“桥不会维持到我们走完。”西西莉亚说。
话音落下,第一条裂纹已经从桥底出现。
两人同时加快速度。透明桥在脚下逐节破碎,每一步落下以后,上一块桥面便化成锋利晶片坠入黑暗。走到中央时,前方整整二十英尺突然同时崩裂。塞德里克停住脚,杖尖的架桥咒尚未成形,西西莉亚已经继续向前。
她踩上第一块正在下落的晶片。
晶片在她足下短暂停住。第二块升到合适的高度,第三块从更远处横转过来。无数本应向下坠落的碎片在两人面前组成一道不断生成、又在身后不断消失的阶梯。每一级只有鞋面宽,外侧便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礼堂里的人全部屏住呼吸。
西西莉亚却问:“你把那本蓝色图册放回去了吗?”
塞德里克跟上她的脚步。“还没有。”
“借阅期昨天结束。”
“我续借了。”
“图书馆记录里没有。”
“因为不是学校的书。”
“那是谁的?”
“我的。”
西西莉亚走上第四片晶石。“你为什么把自己的书夹进学校图书架?”
“因为我想让你看。”
“你可以直接给我。”
“那样你会问为什么。”
“我现在也在问。”
“至少你已经看完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符合图书管理规则的方法,却在结果上获得了成功。西西莉亚没有立即评价。她抬手让一片足够容纳两个人的桥面从深处升起,两人一起落在上面,继续被它向对岸送去。
“第一百三十七页的海被上色了。”她说。
“我也怀疑。”
“阴影方向与饱和度不一致。”
“所以需要亲眼确认。”
“你准备去特内里费?”
“想去。”
“什么时候?”
“比赛结束以后不行,夏天也许太仓促。明年,或者再晚一点。”
西西莉亚看着前方不断碎裂又重新聚拢的桥。“听说那里的海比阿尔卑斯山的湖更蓝。”
“图册上也这样写。”
“图册给海上过色。”
“所以我不能只相信图册。”塞德里克说,“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脚下晶片忽然全部碎了。
两个人连同整片透明桥向黑暗坠落。礼堂里第三次爆发尖叫,声音比前两次更响,却只维持了不到一秒。西西莉亚在失重中抬起手,所有破碎晶片随之停在他们周围,像一场被冻结的银色暴雪。塞德里克的斗篷仍因坠落向上扬起,他本人却已经很自然地抓住其中一块横过来的石板边缘,重新站稳。
“同行名单呢?”西西莉亚问。
“我先写了两个名字。”
“这不是名单。”
“那是什么?”
“邀请。”
“那么你接受吗?”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让周围晶片旋转起来,在深渊上方拼成一条发光的缓坡。那段停顿比回向殿里任何一次都更清楚,也更无法被幻影预先复制。
“需要确定路线、住宿、门钥匙许可和紧急联络方式。”她说。
“我知道。”
“海岛天气会突然改变。”
“所以计划额外预留三天。”
“图册不能作为路线依据。”
“我们可以看地图。”
“还需要监护人同意。”
“我给那一部分留了三页。”
西西莉亚想了想。“可能不够。”
“那就五页。”
“好。”
塞德里克看向她。“好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去。”
他们踏上对岸时,礼堂里异常安静。
不是因为危险仍未结束。最后一片晶石正在两人身后坠落,足以吞没塔楼的空洞也仍在缓慢收缩,可绝大多数观众已经不再担心他们是否能够通过。所有人都在想另一件事:塞德里克什么时候准备了一本关于特内里费的图册,为什么用一种近乎违规的方式把它放进西西莉亚会经过的书架,以及那份只写了两个名字、预留五页监护许可的计划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
德拉科觉得心情复杂。
这种感觉比输掉一场魁地奇更没有明确责任人。他无法指责塞德里克邀请西西莉亚去看海,因为塞德里克确实在询问;也无法指出西西莉亚答应得过于轻率,因为她甚至已经想到路线、天气、住宿与紧急联络。真正使人不快的,是他们显然在今天以前便讨论过那本图册,西西莉亚也知道第一百三十七页的海是什么颜色,而他连那本书存在都不知道。
潘西很有礼貌地没有再次询问他是否知道。
邓布利多也没有说话。
他望着镜中那两个沿废墟继续向出口走去的人,忽然想起盖勒特最近一封信里那段长得完全没有必要的附注。盖勒特用近两页羊皮纸分析塞德里克?迪戈里为何“过于稳妥”,并坚持认为一个总是提前抵达、懂得照顾人、又不急于表现自己的年轻人比任何在走廊里制造噪音的男孩都更需要警惕。邓布利多当时认为那主要来自长年独居高塔所培养出的过度判断。
现在看来,也许不全是。
“阿不思?”麦格教授问。
邓布利多回过神。“我只是在考虑,五页许可文件是否足够。”
麦格看了他一眼。“他们还没出来。”
“是的。”邓布利多说,“这正是我决定稍后再考虑的原因。”
他们面前,返程路线迎来了第四次坍塌。
这一回没有人尖叫。
对岸拱门刚刚打开,整条走廊便从中间向上折起,像一本被突然合拢的巨大石书。两侧墙面飞速接近,数百根用于固定结构的黑色长钉从石缝里弹出。塞德里克立刻侧身寻找折叠轴线,西西莉亚则抬起两只手。
合拢的墙停住了。
长钉在距离他们不到半英尺的位置一起弯曲,转而沿墙面编成两排黑色栏杆。西西莉亚从中间穿过,塞德里克跟上。她走到折叠处时,脚下地面已经竖成九十度,于是她让重力暂时忘记方向,两个人沿墙面走了十几步,又在下一段地面落下。
李?乔丹甚至没有中断解说。
“迪戈里与格林德沃小姐通过第四段回收结构,”他说,“剩余十四分零九秒。至于特内里费计划,目前没有写进赛事说明。”
观赛席响起一阵笑声。
“你们现在不担心了吗?”巴格曼问。
“担心。”李说,“但我认为石墙更应该担心。”
那之后,回向殿仍然进行了几次很有诚意的尝试。
一座悬在半空的石塔向他们横着倒下,塔内所有楼梯像刀片一样旋转。西西莉亚让塔在碰到两人以前改变了坠落方向,塞德里克则从旋转阶梯间找出一条最短路线。他们从塔的一扇窗进去,从另一扇位于地板上的窗出来,期间继续讨论特内里费的黑色海滩是否会比普通沙滩更容易吸收热量。
一群没有头的石像从地下爬出,六十多只手臂封死通道。西西莉亚把最前面两尊转了半圈,它们便开始十分负责地阻拦后面的同伴。塞德里克经过时替其中一只快要脱落的手掌补了一道固定咒,并说它至少比委员会更愿意履行职责。
一整条地下暗河从断裂穹顶灌入,黑水携带碎石形成足以淹没走廊的浪。观众席最初又有人站起,随后看见西西莉亚仍在询问图册是否准确标注了潮汐,便陆续坐回去。黑色水墙在两人面前分开,沿左右墙壁向后奔涌,中间留下一条干燥得甚至没有打湿鞋面的道路。塞德里克回答潮汐表只覆盖六个月,西西莉亚说那本图册在图画之外的部分都不大可靠。
到第五次出现足以致命的危险时,礼堂已经形成一种很难归类的镇定。
前排低年级学生仍会在巨石落下时倒吸一口气,却不再真正怀疑它能碰到谁;高年级学生甚至开始替他们计算特内里费计划需要几页许可。赫奇帕奇那边有人争论塞德里克究竟什么时候买了那本蓝色图册,斯莱特林则因为德拉科的脸色而保持着比较谨慎的安静。每当转播镜突然被尘土覆盖,观众们会紧张地等上半秒;镜面重新清晰以后,发现两个人仍在说话,便会出现一种近乎放松的集体呼吸。
他们真的会没事吗,逐渐变成了??
聊吧。多聊一会儿吧。反正这些石头似乎也没法造成别的结果。
塞德里克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沿最后一段上升坡道向外环前进。右脚鞋底在银线束缚下仍然完整,左手也没有重新出血。西西莉亚走在他右侧,使他需要避开落石时可以优先向完好的左脚移动。她没有说明这项安排,塞德里克也没有指出。他们只在坡道改变倾斜角度时自然交换一次位置。
“还有一件事。”塞德里克说。
“关于海?”
“关于温室后面的那张长椅。”
“它又歪了。”
“我上周修过。”
“你每周都修。”
“它每周都歪。”
“所以这是稳定状态。”
“稳定地歪着不等于不需要修。”
“你第一次修理以后,它向相反方向倾斜。”
“第二次已经更接近水平。”
“维持了十一分钟。”
“那是目前纪录。”
西西莉亚认真想了一会儿。“星期四可以再试一次。”
“我以为星期四只是见面。”
“也可以有项目。”
“委员会、长椅和我们?”
“还有没有被偷走的那块饼干。”
塞德里克摸了摸左侧口袋。铁盒还在,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碰撞。
“听起来安排得很完整。”他说。
“只是暂定。”
“特内里费呢?”
“也是暂定。”
“会取消吗?”
“如果海不存在。”
“那本图册至少证明岛存在。”
“它只证明有人印了一本图册。”
“所以更需要亲自去。”
西西莉亚没有反驳。
坡道尽头终于出现真正的白光。那不是□□,也不是星仪,而是赛事委员会设在出口外的安全结界。归途之针向上抬起,金色前行之针同时亮了一瞬。两根针之间形成一条完整弧线,表明第一项保留下来的方向已经与第二项由候选人主动点亮的归途连接。
他们还剩十一分零六秒。
“比预计快。”西西莉亚说。
“因为没有在每一处落石前停下。”
“也没有绕路。”
“中间有一座横着落下的塔。”
“路线仍然穿过它。”
“所以不算绕路。”
“是。”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鞋。“它也维持住了。”
“银线还剩三分五十四秒。”
“你不是说十五分钟?”
“桥上失重不算行走,但鞋仍然理解为使用。”
“它终于开始理解规则了。”
“它只是比你更准确地记录时间。”
他们走近白光。
西西莉亚先跨进安全结界。腕间银线立刻亮起,副镜显示候选人已经抵达保护区。塞德里克站在结界外,把星仪按上出口石台。归途之针与前行之针同时落入凹槽,路线完成的白金色标记从镜面上方升起。
他只要再向前一步,第二项便会正式结束。
侧面的火焰镜忽然裂开。
裂缝不是出现在转播画面,而是从镜框右上角一直贯穿到中央。哈利与罗恩的身影被切成两半。他们刚从燃烧斜坡滑进一座圆形空井,脚下只有三条不断转动的窄桥。黑沙从斜坡后方涌入,碰到火焰便发出潮湿木炭般的嘶响。副镜上的数字正在急速减少。
七分二十二秒。
赛事镜下方同时浮出一行红字:路线结构失衡。
“波特的通道没有正确接入出口。”巴格曼站了起来,“刚才被扣除的七分钟使折回阶梯与燃烧塔楼同时启动,两个返程结构正在争夺同一条路。”
“赛事委员会能中止吗?”李问。
“候选人保护状态稳定,勇士尚未触发退出条件。安全裁判正在开启外部通道。”
穆迪已经走到结界前。魔眼隔着眼罩飞快转动,普通眼睛则盯着四面副镜之间不断变化的路线图。外部救援当然可以进入,却需要先等殿堂承认新的门。七分钟未必足够。
塞德里克看向自己星仪外缘。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很细的红金色光。它不是他的路线,也不属于西西莉亚点亮的归途之针,而是从更高处一闪而过,连接到裂开的火焰镜。第一项以后,星仪只记录勇士自己的选择;第二项的道路交汇却使四枚星仪短暂接触。哈利为了帮助克鲁姆停下时,那道选择不仅被他与克鲁姆的星仪保存,也在整座回向殿的共同路线里留下了痕迹。
如今那条痕迹正通向哈利。
安全结界旁出现一扇很窄的红门。
它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重新变暗,随后再次出现。门后可以看见燃烧空井最外侧的桥梁。塞德里克只需要向前跨一步便能结束自己的比赛;若转向红门,他会重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