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8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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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支舞开始以后,礼堂里便渐渐没有人记得第一支舞原本应当是什么样子。
古怪姐妹把过于端正的弦乐收进一段突然加快的鼓点里。大提琴最后一声低鸣尚未完全消失,架子鼓已经从后方追上来,几只缩小的风琴同时张开褶皱般的风箱,吹出一种足以使桌上银匙轻轻震动的声音。舞池边缘原本还保持着礼仪距离的学生先是迟疑,随后被前排的人推着向中央靠近;那些经过半个月练习、准备在今晚证明自己熟记全部步法的人很快发现,周围根本没有足够空间让他们完成计划中的旋转,只能放弃准确,以一种更接近躲避、跟随与偶尔道歉的方式继续。
正式仪式结束得比任何人宣布都更早。
麦格教授没有站起来制止。她坐在教师席一端,手边放着一杯只喝过一次的葡萄酒,目光仍然足以使最靠近乐台的几个学生记得不要爬上桌子,却没有要求他们继续以开场舞的标准移动。弗立维教授甚至用魔杖替古怪姐妹升高了两盏快被人群挡住的冰晶灯。斯普劳特教授接受了几名赫奇帕奇学生的邀请,在舞池边缘跳了一小段轻快得出人意料的舞;她的帽子上原本别着冬青,转过第二圈以后落下一片叶子,被一名一年级学生接住,当作某种会带来好运的圣诞纪念收进口袋。
教师席中央,邓布利多仍然看着舞池。
西西莉亚已经不在那里最明亮的位置。她与塞德里克混入不断移动的人群以后,银蓝色裙摆只偶尔从深色礼服、红色袖口与布斯巴顿浅色长袍之间显现。她不再按照练习时的路线绕过礼堂中央,也没有注意自己是否正被观看。有人从右侧经过时,她向塞德里克靠近半步;一对年纪更小的学生在前方同时走错方向,两个人便一起停下来,等他们争论清楚究竟谁应当先向左。音乐太快时,西西莉亚的动作仍然比大多数人准确,却不再具有完成任务般的安静。她会因为塞德里克临时改变的一步抬头,也会在裙摆碰到另一名女生以后转身道歉,随后继续向前。
邓布利多看了一会儿,才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蜂蜜酒。
“我原本以为你会下去邀请她。”马克西姆夫人坐在他身旁,目光越过舞池说。
“我确实考虑过。”邓布利多回答。
“那么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刚刚发现,父亲在女儿第一次参加舞会时需要学习的第一项礼仪,是不要使她整晚都在照顾父亲的心情。”
马克西姆夫人微微抬眉,像不确定这是否属于英国式的自我安慰。“你看起来并不需要照顾。”
“那是因为我非常擅长在公共场合表现得通情达理。”邓布利多说。
马克西姆夫人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指出他在开场舞结束以后已经把同一杯蜂蜜酒端起四次。她转向芙蓉。布斯巴顿的勇士正与罗杰?戴维斯站在乐台附近,教他一种显然不适合在人群里完成的转步。罗杰第五次险些撞上一名德姆斯特朗学生,马克西姆夫人便也暂时失去了评论其他家长的余裕。
舞池里的西西莉亚并不知道教师席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第二支舞比第一支更难,也比练习时容易。
难在周围每个人都可能随时改变位置。容易则在于没有任何位置是必须抵达的。塞德里克有时带她向前,有时为了避开人群停在原处,遇见一段两个人都没有学过的节拍时,他们便只沿着音乐最清楚的部分移动。西西莉亚第一次在一支舞中连续走错三次,却没有一次真正成为错误。第二次转身过早,塞德里克就把原本的半圈改成一整圈;第三次是他被身后一名赫奇帕奇撞到肩膀,向前多走了一步,西西莉亚扶住他的手臂,没有问那一步是否属于舞谱。
“你没有纠正我。”她说。
“我没来得及发现你错在哪里。”
“刚才连续三次。”
“那我也连续错了三次。”
“你只是跟着我改了。”
“这在舞会上通常叫配合。”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魔咒练习里不这样叫。”
“所以大家今晚没有带魔杖跳舞。”
周围恰好有人因为转得太快,把藏在袖中的魔杖甩了出去。魔杖越过两对舞伴,落进一只盛着奶油布丁的银碗,溅起的奶油在半空被一道及时的清理咒消失。塞德里克与西西莉亚同时看过去,又同时转回来。
“至少大部分人没有。”塞德里克补充。
这一次西西莉亚很清楚自己笑了一下。
舞曲结束时,他们停在人群中间,甚至没有立刻察觉最后一声鼓点已经落下。四周传来零散掌声,有人趁空隙回到桌边喝水,有人坚持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支。塞德里克松开她的手,问她是否需要休息。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鞋尖。银色鞋面没有被踩脏,脚也并不疼,只是长发从银扣旁松开一缕,落到脸侧。
“我需要把它放回去。”她说。
塞德里克伸手以前停了一下。“我可以吗?”
西西莉亚点头。
他并不熟悉潘西与达芙妮花费近一个小时完成的结构,只能把那缕头发轻轻拨回她耳后。发丝很快又从指间滑下来,仍然落在原来的位置。塞德里克尝试第二次,结果没有更好。
“它不愿意。”他说。
“头发通常没有意愿。”
“那它只是对我缺少信任。”
西西莉亚自己把发丝别回银扣下方。塞德里克看着她完成,认为有些工作确实不能只依靠良好意图。
他们回到桌边时,食物已经不再按照晚餐顺序出现。烤肉、馅饼与蔬菜被撤下一半,空出的银盘里盛满小块蛋糕、糖渍水果、热布丁与会在叉子靠近时自动翻面的薄饼。三所学校对甜点的理解显然不同,布斯巴顿带来的奶油点心轻得像咬下一口便会失去重量,德姆斯特朗的蜂蜜糕则结实得足以被误认为某种用于冬季航行的储备粮。罗恩尝了一块,咀嚼很久,最后评价它至少可以保证人在暴风雪里不会饿死,因为没有人能在暴风雪结束前吃完。
他说这句话时,帕德玛并不在身边。
她已经找到帕瓦蒂。姐妹两人和几名布斯巴顿女生坐在另一张桌边,正在比较三所学校用于保持裙摆形状的魔法。帕德玛离开以前并未表示愤怒,只说既然罗恩显然有更需要弄清楚的问题,她不准备继续坐在那里等待问题变得更聪明。罗恩当时没有听出这是一次真正的离席,等他终于不再看赫敏与克鲁姆,才发现自己的舞伴已经在礼堂另一端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二十分钟。
哈利带着金妮回来时,罗恩正在吃第二块蜂蜜糕。
“帕德玛呢?”哈利问。
“和她妹妹在一起。”
“你没去找她?”
“她看起来不想让我去。”
金妮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南瓜汁。“她看起来不想让你去,是因为你让她在这里看你盯着赫敏。”
“我没有一直盯着。”
“你刚才差点把赫敏盘里的奶油当成自己的。”
“桌子太小了。”
那张圆桌足以坐下八个人,目前只有他们三个。哈利认为罗恩今晚对空间大小的判断大概与对时间一样不可靠,却没有笑。他看了一眼帕德玛所在的位置。她正在听帕瓦蒂说话,偶尔与另外几个人一同笑起来,确实没有朝这里看。
“你至少应该去道歉。”哈利说。
罗恩把蜂蜜糕放下。“为什么?”
“因为你邀请她来,却几乎没和她说话。”
“我说了。”
“你问她赫敏什么时候开始和克鲁姆说话。”
“那也是说话。”
“不是和她有关的话。”
罗恩沉默了一下,显然也知道这个辩解并不充分。可人在已经感到难堪时,通常不会因为朋友准确指出原因而立刻变得更明智。尤其这个朋友刚刚完成勇士开场舞,礼服比自己合身,舞伴也没有在半途离开。罗恩看着哈利整齐的黑色礼服长袍,又看见金妮仍坐在他旁边,胸口那一点没能正确找到对象的郁闷很快转向了距离最近的人。
“你当然容易这么说。”他说。
哈利皱眉。“什么意思?”
“你今晚有的是人替你考虑。”罗恩说,“麦格教授替你改袖子,金妮会跳舞,所有人都在为勇士鼓掌。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行。”
金妮放下杯子。“我没有替他跳。”
“我不是说你。”罗恩说。
“你刚刚说了我的名字。”
哈利的语气也冷下来一点。“你不能因为自己的舞伴走了,就说所有人都欠你一个更容易的晚上。”
“我没有说谁欠我。”
“那就去找她。”
“你为什么一直命令我?”
“因为你一直坐在这里抱怨。”
“至少我没有和一个人跳舞,却整晚看着另一个人。”罗恩说。
这句话落下以后,桌边安静了片刻。
金妮没有低头,也没有假装没听见。哈利却像被人突然推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全都停在喉咙里。罗恩脸上也立刻出现后悔,只是那点后悔尚不足以让一个十四岁男孩在下一秒完成道歉,于是他仍然倔强地坐着,仿佛只要不收回目光,刚才那句话便会显得更有道理。
“我没有整晚看她。”哈利说。
“开场舞时你差点撞上克鲁姆。”
“我后来没有。”
“因为金妮提醒你什么时候可以看。”
“罗恩。”金妮说。
她声音不大,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有效。罗恩终于看向妹妹。金妮脸上没有受伤到快要哭的表情,也没有替哈利掩饰。她只是很平静,平静得使两个男孩都意识到她不再是坐在这里等他们决定应当如何谈论她的低年级学生。
“我知道哈利在看谁。”她说,“我也知道他今晚是和我来的。区别是,他每次看错方向以后都会记得转回来。你到现在还没有。”
罗恩张了张嘴。
“而且,”金妮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在意赫敏和谁来,你至少应该承认你在意。不是问克鲁姆为什么会注意她,像这件事比巨怪学会读书还不可思议。”
“我没说她不值得。”
“你问出来的每一句都像。”
罗恩不说话了。
乐队在这时换了一支更慢的曲子。桌边的沉默没有因此变得柔和,只让几个人更清楚听见远处杯碟碰撞与舞鞋经过地面的声音。哈利仍然因为罗恩那句话生气,却无法说它完全错误。他在开场舞里确实看了西西莉亚许多次,也在金妮提醒以后才重新看清自己身边的人。他没有像罗恩那样把舞伴独自留在桌边,可“没有做得同样糟糕”并不是一种值得骄傲的标准。
“他有一点说得对。”哈利忽然说。
罗恩抬头,金妮也看向他。
“哪一点?”金妮问。
“我今晚确实常常看错方向。”哈利说,“对不起。”
他的道歉没有附带解释,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看。金妮看了他一会儿,脸上那种过于成熟的平静松开一点。
“我知道。”她说,“你也确实每次都转回来了。”
“这算原谅吗?”
“算你没有踩到我,所以可以继续跳下一支。”
哈利点头。“我会尽量看前面。”
“前面也可能是西西莉亚。”
“那我看你。”
金妮的脸终于重新红起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需要用南瓜汁把突然恢复的紧张压下去,却没有移开视线。
罗恩坐在对面,发现自己虽然成功指出了哈利的问题,却没有因此使自己的处境好转。相反,哈利已经道歉,金妮也接受了,桌上只剩下他那句比原意更伤人的询问仍然没有处理。
“我大概也应该去道歉。”他说。
“先对帕德玛。”金妮说。
“我知道。”
“然后如果赫敏愿意听??”
“我知道。”
“不要再问克鲁姆为什么??”
“金妮,我已经知道了。”
罗恩站起来,礼服袖口残余的花边被桌沿挂住。他走出两步又被拉回来,不得不停下解开。哈利伸手替他把那一小段布料从木雕边缘取出。两个人仍然没有正式说和,也没有为刚才提高的声音作出总结。罗恩整理袖口时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哈利回答“没事”。这场争执便停在一个没有决裂、甚至不值得第二天专门回顾的位置,只在两个人之间留下少量尚未完全散去的不快,以及一点谁也不准备立刻承认的正确。
“她在那边。”哈利说。
罗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帕德玛,深吸一口气,向那张桌子走去。
帕德玛听完道歉以后,没有立刻回到他身边。
“你是因为发现自己没有舞伴,还是因为发现自己做错了?”她问。
罗恩诚实地说:“最初是第一种,后来是第二种。”
帕德玛看了他几秒。这个答案不够浪漫,却比任何临时编出的借口更容易相信。她接受了他的道歉,也明确表示自己准备与帕瓦蒂和朋友们继续待到下一支曲子结束。如果罗恩那时仍愿意邀请她,并且能够在整支舞里不谈赫敏、克鲁姆或任何图书馆,她可以考虑。
罗恩同意了。
他回到桌边以后,哈利没有问结果,只把一杯南瓜汁推过去。罗恩喝了半杯,低声说:“她让我等一支舞。”
“听起来比永久拒绝好。”哈利说。
“你很有经验?”
“比你早几天。”
罗恩短促地笑了一下。剩下那点不快便像杯中冰块一样,仍然存在,却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礼堂另一端,德拉科也在等待一支舞结束。
他与潘西跳过两支以后便回到桌边。潘西没有要求他整晚履行舞伴职责,也没有因为先前的谈话而故意盯着西西莉亚的方向。她与达芙妮一起去找几名布斯巴顿女生,询问她们用在发梢的魔法是否会在潮湿天气失效。离开以前,她只提醒德拉科,问题如果在心里练习太多次,最后通常会重新听起来像陈述。
德拉科说自己不需要她教怎样提出一个问题。
潘西看了他一眼,没有列举证据。
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在较慢的舞曲结束后回到舞池边缘。塞德里克被几名赫奇帕奇同学叫住,其中一个坚持说他在开场舞最后多走了半步,另一个则认为那是经过设计的动作,已经准备明天把它加入学院舞会练习。塞德里克不得不解释那半步既没有经过设计,也不值得被命名。西西莉亚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直到德拉科走到她面前。
“下一支舞,”他说,“你愿意和我跳吗?”
这句话确实是一个问题。没有附带“我们原本就应当”、没有提醒她练习室最初属于谁,也没有让塞德里克成为句子里看不见的第三个人。
西西莉亚看向他。德拉科穿着与她礼服相配却没有被寄回去的银灰色领巾,浅色头发已经不像入场时那么整齐,一缕从额角落下。他神情仍然保持着马尔福在正式场合应有的从容,可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银扣。那是他小时候等待一个不确定答案时才会有的动作,后来已经很少出现。
“愿意。”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的手指停下来。
他向塞德里克点了一下头。那不是征求允许,也没有胜利意味,只是舞伴之间最普通的交接。塞德里克回以同样的动作,然后继续向赫奇帕奇学生解释,任何以“迪戈里半步”命名的新舞步都会使他拒绝承认自己的学院身份。
德拉科与西西莉亚走进舞池。
他们不需要重新确认哪只脚先动。三年多以来,他们在走廊并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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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药台前同时避开沸腾的蒸汽、在魁地奇看台狭窄台阶上为对方让路,也在许多不需要说话的时刻知道对方会停在哪里。德拉科的手落到她背后时,西西莉亚已经自然调整距离。音乐比开场曲慢,舞步也不复杂,他们从第一拍便进入同一个节奏。
这种熟悉没有因为她选择了塞德里克而消失。
德拉科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一点。他不必成为今晚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才能保留过去所有已经发生的事。西西莉亚仍然记得他最初告诉她面包应当抹黄油,记得马尔福庄园每一条通往花园的路,也记得他在早餐桌上展开过一张没有递给她的计划。她与另一个人跳过开场舞,并没有把那些记忆从两人之间拿走。
“裙子还合适吗?”德拉科问。
“合适。”
“鞋呢?”
“也合适。”
“发扣低了一点。”
“潘西移动了四次。”
“她最后一次向左移动得太多。”
“达芙妮也这样说。”
他们沉默着转过半圈。那段对话与过去无数次没有区别,都是德拉科指出一个别人未必会注意的细节,西西莉亚说明这个细节形成的过程。可它不再像他准备很久才找到的开头,更像一条可以随时回去的旧路。
“我没有打算改变你今晚的选择。”德拉科说。
西西莉亚抬眼看他。“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问的是一支舞。”
德拉科原本想说,他只是为了保持礼貌才把范围说明清楚。话到嘴边却停下。他今晚已经发现,许多被自己称为礼貌、安排或理所当然的东西,实际只是在替他回避一个不能提前控制的回答。
“下一次我会问得更清楚。”他说。
“什么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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